李素裳目前的处境并不算妙。
她被三只崩坏帝王如乒乓球一样来回抽打着。
三只崩坏帝王的攻击衔接得严丝合缝。
刚格挡住正面的环刃,侧面的崩坏帝王就已经朝这里冲刺,李素裳踉跄着向侧面退了两步,背后的那只又撞了上来。
在三只崩坏帝王之间被推来搡去,李素裳双脚几乎没有同时着地的时候,全靠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玉骑士装甲硬扛。
如果是李素裳的全盛时期,区区三只崩坏帝王,对于拥有S级女武神战斗力的她来说自然算不上太大的威胁。
五百年前,她独自斩杀过的妖兽比这更凶狠的也不是没有。
但虎落平阳被犬欺,更何况对面是三条不知疲倦的“疯狗”。
李素裳现在只能发动一道太虚剑神,以她目前残余的崩坏能储量,打完这一道剑神之后,她就会彻底耗尽内力,连站着的力气都不剩。
她总不能把这个杀招浪费在崩坏帝王的身上。
太师父还在对抗那只大冰猪呢,就算是强行启动剑神,那也得打那个冰猪才行。
目光越过面前三只崩坏帝王,李素裳试图看一眼符华那边的战况。
可还不等她站稳,三只摆阵的崩坏帝王再度撕咬过来。
“可恶……”
狼狈地躲着崩坏兽的攻击,李素裳感受着身上那覆盖全身的,此前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暗暗庆幸。
还好有罗刹人给的,那什么女武神装甲。
这东西的防御力确实不错,刚才被帕凡提正面撞飞那么远,装甲表面只是多了几道擦痕,替自己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如果没有这层装甲,帕凡提那一撞,自己至少得断几根骨头。
女武神装甲大大提高了战斗中的容错,也让自己能在这种被围攻的劣势局面中还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罗刹人那家伙到底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惊喜?
作为人类,哪怕如曾经的太虚七剑一样,拥有强大的攻击手段,脆弱的肉身终究属于短板。
纵使李素裳掌握了太虚剑神这种杀招,她依旧会被普通的兵器所伤。
五百年前她的师父程凌霜就反复告诫过她这一点——虽然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的李素裳并没有往心里去记。
而女武神装甲则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这就是什么‘科技’的力量吗?”
稳住身形后,李素裳借着月痕装甲的力量再度躲过崩坏帝王的合击,不由得感慨起来。
哪怕刚刚正面承受帝王级崩坏兽的撞击时,自己也只是咳了口血,但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还能继续战斗。
“嗡嗡——”
崩坏帝王周身的环刃骤然收拢,紧贴躯体高速自旋,瞬间化作一道闭合的锋利光轮。
空气被环刃撕裂,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那道光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李素裳直冲过来。
它身后紧跟着另外两只崩坏帝王,三道光轮呈三角阵型同时发动了冲锋,封死了李素裳所有的闪避空间。
“寸劲·岩……”
李素裳咬咬牙,双腿微曲,重心下沉,摆出了寸劲的起手式。
她打算先跳拉出去,打掉一只崩坏帝王,破开它们的直架之后,得到片刻喘息的状态,然后再做打算。
只要能打掉一只,剩下的两只就无法维持这种严密的包围阵型,她就能找到突破口。
李素裳开始蓄力,崩坏能在经脉中加速流转,流转在她的拳头上。
可就在李素裳蓄力完成的前一刻,她却有些愕然地发现,对面的崩坏帝王们居然纷纷后撤,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那三只崩坏帝王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环刃展开,触须收起,整个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废墟与雪幕之间。
它们的撤退没有任何预兆,也看不出任何战术上的理由,简直像是收到了什么紧急的指令一般。
“……什么情况?”
李素裳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维持着蓄力的姿势又站了两秒,确认那三只崩坏帝王真的走了而不是假装撤退之后,才缓缓放下了拳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了起来。
那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让整片空间的重力与空气的密度都改变了。
“呵呵呵,我们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师侄孙。”
再熟悉不过,给李素裳留下了深刻阴影的声音自她的背后响起。
伏幽的声音非常轻快,甚至称得上亲切,似乎是真的在路上偶遇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晚辈,并且为此欣喜。
但李素裳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
李素裳不敢怠慢,她立刻回头,身体在转身的同时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脖子就被一把攥住了。
整个人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被单手举到了半空,李素裳双脚离地,却无法摆脱这股恐怖的力量。
“看起来,你的状态不错?”
饶有兴致地单手把李素裳举到半空,伏幽微微咧嘴。
猩红色的瞳孔近距离地审视着李素裳的脸,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虽然李素裳的脸上还残留着被帕凡提撞飞时溅上的血污,脸色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状态不错的样子。
“呃呃……”
用力地攥着伏幽的手腕,李素裳双手用力,一起掰住对方卡在自己咽喉上的手指,试图把它们扒开。
可伏幽的手指纹丝不动,像是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
“伏幽,可以先放开她吗?”
符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伏幽身后不远处,看着状态愈发不妙的李素裳,还是替对方向伏幽说起话来。
“没问题啊,反正她本来和我也就没什么仇怨。”
伏幽倒是显得无所谓。
他说的是实话,自己和李素裳之间确实谈不上什么个人恩怨,真要说起来,还是自己杀了李素裳的师父,受害者反而是对方。
至于之前捅她的那几剑……
纯粹是因为她要去调查太虚山的异常崩坏事件,属于工作需要。
当然,也包含了一点私人的情绪。
“可你要想清楚,是谁杀死了赤鸢仙人,又是谁在天穹峰上与归来的赤鸢仙人进行决战。”
转手指向李素裳,伏幽一字一句地开口了。
扫了眼被他举在半空中的少女,但伏幽转而将目光移到了符华的脸上。
“符华,你因为她的师父一辈失去了几乎一切,还在最虚弱的时候与这家伙决斗……”
凑近了符华,伏幽轻声开口,俯瞰着符华的眼睛,眼眸中倒映着符华平静的面孔。
“……你难不成能放过她?”
伏幽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不再有刚才那种轻快的调侃。
赤鸢仙人当年的背刺让伏幽耿耿于怀了数千年。
在太虚七剑的那场叛变之后,他在事后把七个人几乎杀了个干净。
但那份愤怒,并没有因为赤鸢仙人的死亡而完全消退。
如果不是知道神音才是罪魁祸首,伏幽恐怕这辈子都会和符华不死不休。
可神音只影响了符华,没有影响那些被她教导出来的徒弟们。
而太虚七剑和李素裳——
他们的意识可没有被神音影响,每一个做出的决定,都是他们发自内心的。
程凌霜参与弑师,秦素衣袖手旁观,这些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李素裳在天穹峰上与刚刚复活的赤鸢仙人决斗,也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没有人逼她们,也没有任何因素影响着她们的意识。
换作伏幽的话,他不可能容忍背叛者的后代活着,而他也相信,识之律者也会和自己作出一样的选择。
虽然识之律者总是嚷嚷着自己才是真正的赤鸢仙人,但她的对太虚七剑的愤怒是货真价实的,对太虚七徒及其后人的态度只会比自己更激进。
但这是符华的事,也是那个老顽固的因果。
所以伏幽也乐得按照符华的态度来。
他不打算替符华做决定,杀不杀李素裳,原谅不原谅太虚七剑的后人,这些都该由符华自己来定。
伏幽只是想提醒符华一句——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太虚七剑一派的家伙,是绝对不可以相信的。
“就算两清了吧。”
视线落在远处的风雪上,符华轻叹一声。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能怎么办呢?
七剑早就全都死了,五百年过去,连墓碑都找不到了。
上一代的恩怨纠缠到现在,早就变成了一团解不开但也已经失去了意义的死结。
人总是要活在当下的,至于那些沉重而悲催的经历,哪怕作为七徒弑师的最大受害者,符华也不愿再去深究了。
“过去的恩恩怨怨,我也无意再去重提。”
想了想,面对伏幽,符华又无比释然坦荡地补充了一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然地迎向伏幽的注视,没有任何躲闪与不甘,哪怕知道伏幽会非常乐意为她解决李素裳。
距离天穹峰事件已经过去了五百年,而在如今已经有了崭新的未来和为了文明而战的目标之后,符华也没有了算旧账的心思。
李素裳是不可多得的S级战力,并且心怀侠义,这一点在刚才的战斗开始之前,符华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明知自己伤得不轻,还要坚持和她一起出来对抗帕凡提,这是发自骨子里的责任感。
符华不会因为对方曾经与自己处于对立面,就否认对方。
相反,她非常欣赏自己的这位徒孙。
“没看出来,你还挺豁达。”
瞥了符华一眼,伏幽随即手一松。
“行啊,如你所愿。”
“咚——”
李素裳一下坐在了地上。她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直接跌坐在雪地里,溅起了一圈雪沫。
“呼,呼……”
大口喘着气,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神色。
李素裳的手撑在冰冷的雪地上,五指不自觉地抠进了雪层里,感受着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的感觉。
脖子被松开之后,血液重新流向大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吃力地抬起头,李素裳看向站在面前的伏幽和符华,而伏幽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