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幽不清楚侵蚀之律者完整的经历，此刻的他，只想确认眼前律者的目的是什么，究竟站在什么立场，朋友还是敌人。
虽然隐约捕捉到对方心智稚嫩纯粹，伏幽却依旧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律者终究是律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律者只要存在，哪怕什么都不做，其威慑力，都要比人类的所有武器要大得多。
就在刚刚对方显露身形的瞬间，伏幽便动用了羽渡尘，想要借机窥视侵蚀之律者的内心。
结果，从未发生过的情况发生了：
对于侵蚀之律者的内心，伏幽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不是因为羽渡尘的意识窥视手段被拦截，仅仅是因为，他感知到的侵蚀之律者的内心，完全是空白的。
空空荡荡，干净得不可思议。
明明是拥有自我的律者，意识却空白而纯粹……
盯着侵蚀之律者，伏幽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应该说明，对方才刚刚觉醒人性不久，对世间事物的一切都懵懂无知？
伏幽在心底思索起这个判断。
成熟的自我意识必然伴随着其他的情绪，无论人类还是律者还是崩坏兽。
而眼前侵蚀之律者的心神空白，只能是新生意识独有的状态。
作为过来人，不，过来兽，伏幽对此非常有发言权。
毕竟他自己在五千年前第一次从九幽登陆到神州的时候，也是类似侵蚀之律者这样的精神状态。
新生意识一片空白，唯有对世界的纯粹好奇。
新生的意识，潜伏在西琳身上却没有伤害她，在自己禁锢对方后，侵蚀之律者没有第一时间展现出攻击性，甚至还示意她自己没有威胁……
所有细节串联，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看起来，的确是可以交流的对象。
看着侵蚀之律者人畜无害的模样，伏幽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心底对侵蚀之律者的危险评估也下降了不少。
而且，这家伙还喜欢爱莉希雅。
能喜欢上那个自来熟的粉色妖精的家伙，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吗？
伏幽心底暗自摇头。
到底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这一刻，伏幽卸下了最初的戒备，目光沉静下来，安静注视着眼前懵懂的侵蚀之律者。
“你模仿了爱莉希雅的容貌，为什么？”
伏幽抬眸，视线稳稳落定在对方橙红色的瞳孔之中，目光认真。
没有延续先前审视陌生律者的锐利姿态，伏幽周身紧绷的气场也悄然松弛，再次开口发问时，语调不自觉柔和下来。
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伏幽已然清晰察觉眼前这个律者的与众不同。
对方没有丝毫敌意，心智稚嫩纯粹，就和刚刚出生的自己和贝拉一样，这也让伏幽隐隐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触。
伏幽自己都是后天出现人性的存在，深知从零认知的懵懂状态逐步认知世界的过程。
因此，本着“自己淋过雨给别人撑把伞”的想法，伏幽心底自然而然放下了戒备，并不想以强硬姿态步步紧逼。
伏幽对律者群体本就没有固化的偏见，他认为律者的本心从来不由身份定义，唯一的例外只有本身就不存在善意的支配之律者。
支配之律者诞生于人类的消极情绪本源，心性从诞生之初就彻底固化。
即便有爱莉希雅牺牲带来的人性赋能，也始终无法挣脱阴暗的桎梏，不可能被善意感化，是唯一不存在沟通余地的律者。
除却支配之律者以外，现文明诞生的其余律者，全都留存共情与沟通的余地，并非生来就以毁灭文明为唯一执念的杀戮机器。
即便是曾经在第二次大崩坏中造成无尽伤亡，犯下滔天罪孽的西琳，如今也选择守护世间美好，站在了对抗灾难的一方。
“……”
思绪落定，伏幽的耐心愈发充足。
他愿意放平姿态，认真与眼前初生的侵蚀之律者对话，一点点探清她的真实本心与潜藏目的。
如同看着宝藏一样看着侵蚀之律者，伏幽在心底暗藏考量。
如果这个权能特殊的新生律者本心纯良，自己再趁机把她拐走……不，合作的话，对神州将会是极大的助力。
即便后续沟通无果，双方无法达成共处的共识，伏幽也没有半分畏惧。
侵蚀权能诡异多变，权能在单核律者中属于超模的，但依旧不足以让他忌惮。
就连无差别压制万物的约束权能，伏幽都有十足底气抗衡，自然不会将区区侵蚀权能放在眼中。
拥有随时压制对方的绝对主动权，伏幽才会放下戒备，耐心和眼前懵懂的侵蚀之律者好好交谈。
“因为……我喜欢她！”
侵蚀之律者轻轻眨了眨眼，澄澈的眼底非常干净，没有半分伪装与恶意。
她脸上带着毫无修饰的天真神态，坦荡直白地回应了伏幽的问题，没有丝毫迟疑。
“嗯，应该就是用‘喜欢’这个词吧？”
话音落下后，侵蚀之律者微微垂眸，似乎在认真梳理自己刚萌芽的陌生情绪，尝试用自己仅有的认知定义这份心绪。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认真，缓慢斟酌着适配内心感受的词汇，努力让自己的表达更加准确。
在侵蚀之律者短暂的认知里，这种下意识地想要和对方更近的情绪，便是“喜欢”的全部含义。
“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是我觉得她很漂亮，就只是这样的原因而已，真的！”
似乎是担心伏幽不相信自己，侵蚀之律者双手轻轻抬起在身前小幅比划，肢体动作带着孩童般的诚恳，语气真挚。
“……漂亮？”
伏幽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
他早已预想过无数种答案，猜测过对方复刻爱莉希雅容貌的目的，或许是想要模仿爱莉希雅寻求自保，又或是潜藏某种特殊的谋划。
唯独没有料到，最终的原因仅仅是如此简单直白的念头。
漂亮。
只是单纯因为容貌好看，便复刻了对方的模样。
这个答案简单到超乎伏幽五千年阅历的认知，让他一时间有些失语。
只能说……不愧是新生的意识吗？
“嗯！爱莉希雅很漂亮，我喜欢她！”
察觉到伏幽脸上的困惑神色，侵蚀之律者立刻认真点头，郑重其事地重复了自己的想法。
她并不觉得这个理由有任何荒唐不妥，在她纯粹的认知里，喜欢美好的事物，模仿美好的模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