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转身往广场外走,脚步快得险些撞上迎面端菜伙计。
赵大牛伸手托住歪斜的木盘,稳稳挡在一旁。
“让一让,莫挤!”
夏侯玄衣摆掠过桌角,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钱多多!”
钱多多搁下酒盏,快步绕过长桌。
“王爷,您说。”
“婚宴照常,别叫新人们拘着,饭菜不能断。”
夏侯玄指向远处还在上菜的棚子。
“后头没吃上的,也都安排好。”
“王爷,您放心,广场和食堂都有照应。”
钱多多说着,往亲卫手中的马缰看了一眼。
“府里若缺什么,让人来喊一声便是。”
旁边几张桌子已安静下来。
陈九扶着桌沿站起,大红喜服袖口还沾着酒水。
“王爷,老子跟您……”
“坐下。”
夏侯玄抬手按住他的肩。
“今日你们成亲,陪好自己婆娘。”
他松开手,朝其他准备起身的人扫一眼。
“都吃饭,谁也不许撂下新娘子跟着跑。”
说完,他大步走向广场外围。
赵大牛抢先几步,让亲卫沿街疏通道路。路旁还有捡喜糖的孩子,被大人抱到街道两旁。
夏侯玄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缰绳握在掌中,他却没有立刻催马,只等前面老汉让到一旁,才夹紧马腹。
“大牛,跟上!”
马蹄踏过水泥路,沿着长街疾行。
身后热菜仍一盆盆往桌上送。钱多多站在两排长桌之间,抬起双手招呼众人落座。
只是那些方才还隔桌劝酒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着夏侯玄背影而去。
……
王府后院,廊下热水冒着白汽。
夏侯玄脚步又快又沉。
他步入后院,迎面便看见两个捧着布巾的丫鬟。两人忙往旁边避让。
“慢些走,别摔了。”
他越过两人,径直望向紧闭的主卧房门。
“晴鸢如何?”
林晴婉正从屋里出来,袖子挽在腕上。
“王爷,王妃清醒着,稳婆说眼下都好,只是疼得一阵紧,一阵缓。”
“疼了多久?”
“有一会儿。起初不密,后来接连疼几回,才让亲卫去请您。”
夏侯玄朝门口跨一步。
里头恰在此时传来一声压低的痛哼。
他的手已碰到门板。
林晴婉看见他指节绷紧,赶忙补道:“稳婆一直在跟前,没有离开过。”
夏侯玄停住。
我不是产科大夫,别进去添乱。
他收回手,转向林晴婉。
“原先备下的人,都到了?”
“都到了。两位稳婆在里头,一位主事,一位帮手。医院那边请来的女医也在旁边守着。”
“布巾、热水呢?”
“早就备好。灶房有人专门烧水,干净布巾在里间柜子里,取用与用过都分开放。”
林晴婉一项项答着。
夏侯玄听完,肩膀才稍稍放松。
门从里头开了半扇。
接生稳婆袖口束紧,鬓边沁着薄汗。
她先行了一礼,随后道:“王爷,王妃这是头胎,还要费些时辰。小妇人已察看过,眼下没有不妥。”
“还要多久?”
问完这句,夏侯玄抿住嘴。
稳婆没报时辰。
“这事,各人不同。小妇人不敢哄王爷,只能好生守着,有什么变化,立刻回报。”
“好。”
夏侯玄往后退开半步,给她让出门前位置。
“里面你负责。缺人,缺东西,开口就有人送。”
稳婆抬眼看了看他。
“还有一事,王妃听得见外头说话。院里若乱,她也跟着费心。”
夏侯玄转头看向院内。
赵大牛已赶到,正压着声音询问值守亲卫。
“大牛,后院不要留这么多人。传话留一个,其余去外头。”
“是。”
“送水送东西的路留出来,不许围着院门站。”
赵大牛带人退开。
稳婆又道:“王爷身上带着酒气,先在外头歇歇。等王妃缓过,小妇人再同她说您回来了。”
夏侯玄低头闻了闻袖口。
“本王就在这里。”
稳婆掩上门,脚步很快回到床边。
片刻后,屋里传出苏晴鸢的声音。
“王爷……”
那声音比往日轻,中间停了一下。
夏侯玄靠近门边。
“本王在。”
……
主卧帐幔半挽,床旁叠着洁净布巾。
苏晴鸢额发微湿,手扶着枕边。
她刚缓过一阵疼,听见门外的应声,便侧了侧脸。
“妾身听得见,您别急。”
夏侯玄隔门应道:“本王不急。”
苏晴鸢看着门上的人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方才院里的脚步,她听得清楚。
从月洞门到房门,不过一小段路,他走得连衣摆都带出响声。
林晴婉把温热的布巾贴到她额边。
“王妃,别多说话,留些力气。”
苏晴鸢点头,等她擦完汗,又低声问:“广场上的喜宴……”
“王爷,交代钱掌柜,一切照常。”
“那就好。”
她手指放松。
稳婆俯身:“王妃,先缓着气。”
苏晴鸢闭上眼,没再开口。
林晴婉把布巾递给旁边的丫鬟,伸手让她攥住。
门外,那道人影始终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