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武正好带着第一批砍好的原木走出密林,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王爷,不走鬼哭谷?那走哪?”
夏侯玄指向西侧。
“回程时,前队工程兵开路,从西侧缓坡密林,砍出一条通道,绕到断崖山。”
马武琢磨了一下:“从密林绕到断崖山,多远?”
贪杯答道:“八里地左右。”
马武:“八里地的密林,三千人砍出一条通道,半天够了。”
夏侯玄看向他:“砍的时候,把木头就地铺在路上,别扔。泥地铺上木头,板车能走,人也不容易滑倒。”
“王爷。“马武应道,“这活儿末将熟。跟修路基一样。”
夏侯玄转身走回沼泽边缘的警戒线。
巫长一直站在原地,他看着夏侯玄的背影。
不走已有的路,绕过可能有伏击的鬼哭谷。
从密林走,临时砍出一条路。
夏侯玄走到赵大牛身边,低声吩咐。
“大牛,把那个斥候看好,别让他死了。回头有用。”
“斥候?”赵大牛一愣,“王爷,什么斥候?”
话音刚落,营地东侧警戒线方向传来一声弩弦响。
“嗖。”
啊!一声惨叫传来。
张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拿下了!东侧灌木丛里,他手里拿着吹管,身上涂了赤色花纹!”
两名工程兵架着一个浑身赤色花纹的南蛮战士跑过来,往夏侯玄面前一摔。
那人肩头插着弩箭,右手还紧握着一根涂有黑色液体的吹管。
贪杯上一看。
“赤月部的斥候!”
夏侯玄蹲下身,打量着地上的人。
“贪杯,问他,赤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贪杯蹲下去,用蛮语连问了几句。
斥候咬着牙不说话。
巫长走上前,从袖口放出一只碧紫甲虫。甲虫落在斥候面前,翅膀张开,露出腹部密密麻麻的细脚。
斥候整个人往后缩,嘴里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蛮语。
贪杯听完,站起身。
“王爷,他说,赤骨已经派人去联络裂石寨,黑蟒部...........”
“等咱们带着天蛇部的人返程时,在鬼哭谷设伏。”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鬼哭谷?”
“让他们等着吧。”
他转身看向巫长。
“巫长,天亮后开始铺板过沼泽,一天之内,把你的族人带出来。”
“在这边多耽搁一天,赤骨那边就多一天准备。”
巫长点头,枯瘦的手指一动,碧紫甲虫钻回袖口。
“本巫,连夜通知族人收拾行装。”
他从袖口取出一只花生大小的飞蚁,放在掌心,对着它低声说了几句。
飞蚁振翅,飞入黑暗中,朝着沼泽对岸的火光掠去。
夏侯玄看着那只飞蚁消失在夜色里。
“蛊虫通讯……”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火堆前。
赵大牛跟上来,低声道:“王爷,您刚才让末将看好斥候,这斥候还没抓到您就说了。您咋知道会有斥候?”
夏侯玄双手负后。
“西侧密林里那几团火光,你以为是萤火虫?”
……
后半夜。
沼泽边缘堆起了一座木板山。
工程兵分成两拨,一拨砍,一拨锯。刚放倒的树干被抬到空地上,四个人一组,两把锯子对着拉,木屑飞溅。
贪杯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嘴里啧啧出声。
“王爷的兵,砍树比我们古树部还快。”
马武从林子里扛出一根碗口粗的树干,甩在地上,擦了把汗。
“快点锯!天亮之前要凑齐!”
士兵们手上动作更快了。
锯子拉动的“嘶嘶”声,陌刀劈木的“咚咚”声,木板码放的“啪啪”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沼泽对岸,原本零星火光突然密集起来。
巫长站在沼泽边缘,看着对岸的火光,枯瘦的手指颤抖着。
本巫的族人,终于要走出这片沼泽。
夏侯玄走到他身边,双手负后。
“巫长,明天铺路,接人,返程。”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几点微光。
“时间不多,先歇息,明日一早才有精力。”
......
天刚破晓,沼泽上浮起一层薄雾。
夏侯玄从火堆旁站起身,走到沼泽边缘。
赵大牛将第一块木板铺入泥沼。
木板落下,泥水溅起,稳稳浮在软泥表面,仅下沉两寸。
夏侯玄踩上去试了试,脚下微微晃动。
“大牛,继续铺,两块并排,铺到对岸。”
工程兵分成两列,一列递板,一列铺板。木板一块接一块向沼泽深处延伸。
贪杯站在一旁,小声嘀咕:“这……这也行?”
巫长望着,工程兵将一块一块,木板向前延伸。
族人在这片沼泽居住这么久,一直都是踩着木棍小心翼翼地进出,一次只能过一两个人。
眼前这条木板路,宽度能并排走四个人。
铺板持续了一个上午,沼泽中间铺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夏侯玄站上木板路,脚下是淤泥和黑水,两侧偶尔冒出气泡。
“马武带人去砍树,做好标记,等到回程时,前队可以按标记走,不用再勘路。”
他看向巫长。
“走,去接你的族人。”
巫长点点头。
他踩上木板路,带着夏侯玄,赵大牛,贪杯等人,往前走。
夏侯玄刚踩上对岸的泥地。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茅草棚,歪歪扭扭地搭在几块高出水面的土墩上。棚与棚之间用木桩和绳索连接,脚下全是湿滑的黑泥。
天蛇部的族人聚在最大的一间茅草棚前。
男女老幼,衣衫褴褛,面色蜡黄,大多赤着脚。几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露出警惕的眼睛。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木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蛮语。
巫长走上前,用蛮语回了几句。
老妇人看向巫长身后的夏侯玄。
巫长转头对夏侯玄说:“这是本巫的母亲。她问,外面之人是来围剿我们的?”
夏侯玄走上前一步,看着老妇人。
“告诉她,本王来接他们去北州。有房子住,有饭吃,有活干。孩子能上学堂。”
巫长翻译完,老妇人沉默了很久,转过身,对身后的族人说了一长串话。
几个年轻的天蛇部族人,却走出人群,拦在巫长面前。
为首一人手臂上缠着两条黑蛇,厉声质问巫长。
贪杯低声翻译:“他说……你身为天蛇部巫长,带外人来,是要把族人卖给北州当奴隶吗?天蛇部宁可死在沼泽里也不给外人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