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向左上铺,手一撑一翻就上去了,动作比温屿诺刚才还要利落——温屿诺上去至少还借了一下上铺床沿的力。
张麒灵几乎是跳上去的,整个人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条鱼窜出了水面又落了回去。
他坐下来,背靠着包厢的墙壁,两条长腿顺在铺位上,卫衣的帽子和背后的布条带子纠缠在一起,他也不理,就那么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正对面的窗户外头。
车窗外的夜色很浓,偶尔有一盏远处的灯掠过,在他的瞳孔里亮一下又灭掉,像是什么信号在燃烧。
吴协盯着上铺那个人看了足足五秒。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张麒灵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你用撬棍都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一开始吴协还会较劲,会追着问,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但后来他发现,那些试探最终都像是拳头打在水里——水花是有的,但水还是水,不疼不痒,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子气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吴协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含着一口没处吐的气。
他右手从床沿上抬起来,攥成拳头,朝上铺那个靠着墙看窗外的方向举了举——动作很快,幅度不大,更像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拳头的目标既像是对着张麒灵,又像是只为了在空中找一个发泄的落点。
拳举到半空,顿了一秒。
张麒灵没看他,目光仍旧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
又或者,他看见了,但知道那个拳头不会真的落下来。
吴协的拳头慢慢放下来,最后垂在膝盖上,泄了劲儿。
他整个人也泄了气,肩膀塌下来,后背弯出一个弧度,活像一只被戳了洞的充气玩偶,五官拧巴在一起,表情介于“真拿你没办法”和“我真服了你这个老六”之间。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很是有趣,看戏一般看着两人的有来有回,眼珠子在吴协和张麒灵之间来回转了七八圈。
最后定格在吴协那张写满“我忍了”的脸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家伙,”王胖子抹了一把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一回合,天真选手重拳出击,小哥选手——站着没动。裁判正在研判,到底算不算有效打击呢?让我们看回放——”
吴协回头瞪他:“胖子!!!”
“得嘞。”王胖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但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在铺位上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吴协没再理他。
吴协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刚才握紧的拳头现在已经松开了,但指节上还残留着白色的印子,那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张麒灵是什么人?直到让鼎鼎有名的哑巴声。
自己冲他举拳头?他要是真怕拳头,道上也不会都是他的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