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踏着晨雾来到崖边,冷如冰已经等在那里了。
“冷宫主大清早独坐危崖,可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晨光?”
秦天双手抱胸,笑吟吟地走过去。
“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我今日找你来有两件事。其一我已同意冰冰与沈良的婚事,十天后浩剑殿举行婚礼。”
冷如冰冷冷睨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的贫嘴。
“不过是弟子婚嫁喜事,何必冷宫主亲自赴崖相告。”
秦天眉梢轻轻一挑。
冷如冰未曾接秦天的话茬,径直面向茫茫云海。
“其二,我与沈星河宗主早已商议妥当,决意举荐你当任北凉冰域共主之位。”。
秦天微微怔神问道:“……啥?”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画饼笼络人心的,见过威逼利诱招揽强者的,却从没见过硬生生把重冠扣到人头上的。
“焚阳谷一役北凉顶尖战力折损过半,焚阳谷近乎灭宗,阴阳殿在外面虎视眈眈,大小宗派人心惶惶。您让我一个玄圣一重的人去当共主?我拿什么震慑?”
秦天无奈揉按着眉心,只觉头皮发麻。
“谁让你去死战送死了,挂名而已。”
冷如冰清冷的脸上难得漾开笑容。
“北凉平日各司其政,各大宗主管各自的事用不着你操劳。唯有遭遇灭域大危、诸宗人心涣散之时,才需要一个能让万千修士信服的人凝聚战力。”
冷如冰眸光落在秦天身上。
“焚阳谷一战你以低微修为逆势翻盘,斩杀谷主、击毙阴阳殿特使、破掉无解的阴阳生死印,一剑劈开千里冰原震慑整个北凉。如今北域万千修士无人不晓你秦天之名,这份威望当下无人能及。”
她皓腕轻抬一枚体黑金的令牌卧在掌心。
“此令可跨域传讯、统御两宗,持令者可全权调动北冥剑宗与太阴冰宫所有修士、资源、战力。你且收好。”
冷如冰将令牌递出,清风托着它缓缓送至秦天身前。
秦天盯着那枚沉甸甸的黑金令牌。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烫手得很,看似权柄滔天实则是万丈深渊。
他张嘴就要推辞。
冷如冰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出,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十日之后,沈良与冰冰大婚典礼上,你需当众接印正式继任。你若应允婚事如期举行,皆大欢喜。你若不应……”
“沈良与柳冰冰的婚事即刻作废,除此之外你与我爱徒江寒月的私情纠葛,我这个做师父的也只能狠心棒打鸳鸯,彻底斩断你们的缘分。”
秦天心底又气又无奈。
好个冷如冰平日里冰清冷傲,算计起人来竟这般滴水不漏、步步紧逼!
他想说几句狠话,可看着冷如冰那张俏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冷如冰摆明吃定他了。
沈良是他师兄当年还在极冰岛秘境救了自己一命,江寒月是他喜欢之人。
秦天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冷宫主您这哪里是商议举荐?分明是挖好坑等着我乖乖往里跳啊。”
“你大可不跳。”
冷如冰神色淡然,作势就要收回手中的令牌。
秦天眼疾手快,指尖扣住令牌边缘,摆了摆手妥协。
“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到底是谁把我架到火上烤的?躺了三天消息就传遍北凉冰域了?
这局布得也太滴水不漏了吧。
秦天抬眼望向冷如冰,眼神幽怨道。
“冷宫主,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沈师伯知晓吗?别是您一人自作主张,回头他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冷如冰淡淡道:“沈宗主闭关养伤,此事我早已与他商议妥当,是他默许应允的。”
秦天彻底无语,抬手抚额。
“行,你们两大顶级宗主联手布局、晚辈甘拜下风无话可说。”
秦天转身溜得飞快,生怕再多待一秒又被这冰山美人套路。
“晚辈先行告辞,回去疗伤静养了!”
冷如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清浅的笑意缓缓褪去。
“臭小子,北凉的担子重得很,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
十日光阴,弹指即过。
北冥剑宗,浩剑殿。
这座万年大殿今日张灯结彩,红绸从百丈高的殿顶一直垂到石阶两侧。
殿外广阔广场之上,三千张白玉长桌整齐排布绵延数里。
此番宴席规模看似不如此前焚阳谷婚宴盛大,来客数量锐减可含金量却不降反增。
北凉冰域历经焚阳谷浩劫之后残存的一千五百余座大小宗派的宗主几乎尽数到场,无一人缺席。
众人来意各有不同。
有人真心前来道贺,有人心怀窥探,想借此盛会打探北域战后局势。
然而绝大多数人,只为一人而来,就是新晋崛起、惊艳北凉的少年天骄,秦天。
殿内人声鼎沸,议论声不绝。
千百道目光若有若无频频瞟向主宾席的那道年轻身影。
“诸位可曾听闻?便是那位秦天小友以玄圣一重的修为斩杀焚阳谷主!”
“不止如此!阴阳殿坐镇的玄圣境五重也殒命于他手中,一剑劈开千里冰原。”
“他骨龄定然未曾过万,这般天赋简直是天纵奇才!”
“何止未过万载,据传他修行不过三四百年!三四百年修成玄圣还能越级斩圣,这哪里是天才,分明是绝世怪物!”
满殿修士惊叹连连。
主宾席上,秦天收拾得体面端正。
一身玄青色流云锦袍贴身,腰间束着银色玉带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
两鬓几缕的雪白发丝被墨玉簪绾束,余下黑发肆意垂落肩头,面容邪魅俊朗引得席间不少女修芳心暗动。
有人小声嘀咕:“这位秦公子,生得可真是俊俏。”
“你不要命了?那是能斩圣的人物!”
秦天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心想:大喜之日,总得给沈师兄几分薄面装装正经。
若不是怕抢了新郎官的风头,我今晚穿那件银鳞暗纹的袍子来,怕是能让半个殿的女修当场叛出师门。
他正想着司仪长老身着吉服走上高台,声若洪钟压过满堂议论。
“吉时已到——新人登台拜堂!”
红绸漫道,喜乐齐鸣。
沈良与柳冰冰身着大红锦绣喜服,并肩缓步走入大殿。
郎才女貌,璧人天成。
沈良本就剑眉星目、今日一身喜服加身,气质更是俊朗不凡。
身侧的柳冰冰生得一张温婉鹅蛋脸,此刻身着嫁衣,明艳动人。
秦天望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眼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整套拜堂礼仪行云流水,圆满礼成。
殿内掌声阵阵,贺喜之声不绝于耳,氛围热烈喜庆。
礼毕便是各派宾客敬献贺礼的环节。
各大宗派宗主、长老依次上前献礼。
五品极品丹药、上品灵器、千年珍稀灵草、天阶修炼功法......
件件价值不菲,堆满了整张贺礼案。
众人献礼差不多结束,秦天方才从席位上起身,抬手大方一挥。
“师兄大婚,良缘永缔,师弟备下两份薄礼,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他掌心两道流光骤然浮现。
左掌一团冰蓝寒光,凝成一柄冰凤剑,剑脊上天然生着凤羽纹路,寒气逼人;右掌一簇赤红烈焰化为一柄炎龙剑,剑刃滚烫赤红。
两件中品圣器,一柄为冰凤霜寒剑,一柄为炎龙裂天剑,师兄和嫂子正合适修炼合击剑诀。
这两件圣器皆是秦天从敖坤的虚空戒中搜刮所得,只是众多珍宝中的冰山一角。
话音落下,满堂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北凉地域玄气稀薄、资源匮乏。
一件中品圣器足以让中型宗派倾尽全宗之力争夺,而秦天随手拿出,便是两件属性绝佳的中品圣器。
这小子这么大方吗?!
沈良双目骤然发亮上前接过两柄圣剑,笑得眉眼舒展。
“好小子,这份厚礼师兄太喜欢了!”
柳冰冰也含羞接过冰凤剑。
她抬眸看了秦天一眼,柔声道:“多谢秦师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重头戏还在后面。”
秦天挑眉一笑,故作神秘。
一枚白玉瓶凭空出现在掌心。
瓶口萦绕着淡淡金色丹雾,药香醇厚绵长扑面而来。
“七品丹药——九转玄魄淬体丹三枚,可同时淬炼修士肉身筋骨、滋养玄魂本源,固本培元、突破桎梏。师兄与嫂子各服一枚,助你二人婚后修为精进、道途顺遂,余下一枚留作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轰!
这一次,满堂哗然。
七品丹药!
整个北凉冰域,能炼制出七品丹药的顶级炼药师,寥寥无几。
可秦天抬手便是三枚,随手相送。
“秦天小友这般手笔,堪称绝世豪气!”
“这哪里是送礼,这是把一座宗门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难怪他能逆势斩谷主、撼阴阳殿,这般恐怖底蕴岂能是寻常天骄可比!”
满堂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一众中小宗派宗主眼睛满是炽热,心底各自飞速盘算着巴结交好的法子。
谁都清楚,抱紧秦天这条大腿胜过依附十座大宗。
高台之上,冷如冰难得露出笑意,偏头看向身侧的沈星河。
“沈宗主,你的这位秦师侄,好像将你爱子的风头都给抢尽了。”
“别说抢风头了,”沈星河舔了舔嘴唇,半开玩笑半道,“他要是再送一把圣器给老夫,我这宗主之位给他做又如何?”
冷如冰唇角微弯,不再言语。
秦天站在满殿惊叹之中,嘴角微微一抽。
怎么自己随手送点礼,这些人盯着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