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晶毫不畏惧地打断了沈碰狮,她平静又决绝地说道:“沈行长,既然您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并且明确要求我们科室必须执行。那么,很抱歉,我无法在这样的指令下开展工作。”
“我会正式向李行长以及分行党委提出书面申请,退出储蓄电算化系统上线的一切牵头工作,请分行领导另行指定合适的人选来负责此项工作吧。”
乔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好了,如果今天会议的内容就只是这个,那我先告辞了,科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哎呀,乔晶!你先等等!”周泠玉赶紧起身拉住乔晶的胳膊,将她轻轻按回沙发,“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也就是一个关键岗位的人员分配问题,我相信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再讨论讨论,把话说开了,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她先转向沈碰狮,委婉地探究道:“沈行长,我看了一下成绩排名表,这位聂扬炜的成绩……确实不太理想。您能不能更具体地跟我们说说,他有哪些特别突出的优势,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让您觉得他非常适合这个岗位呢?我们了解了具体情况,后续也才好一起向李行长或者其他班子成员解释呀。”
沈碰狮骑虎难下,他刻意回避了聂扬炜是他亲戚的这层关系,开始硬着头皮编造理由:“小聂……他父亲是我们行的一个重要客户,对我行贡献很大。”
“人家父亲亲自交代,让我多关照一下。把聂扬炜分到南湖储蓄所,离分行近,方便他经常过来向我汇报思想动态和工作情况,我也好随时掌握他的日常表现,对客户有个交代。再说了,聂扬炜是正儿八经的晋安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搞电算化不是正对口吗?”
周泠玉搞了那么多年的人事管理工作,她还能不清楚其中的微妙之处,她对沈碰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她看向邹科长和乔晶,说道:“邹科长、乔晶,你们看,沈行长主要是从维护大客户关系的角度考虑,这也是为了分行整体的利益,这是好事啊。”
她转向邹科长,认真地问道:“那么,邹科长,您和乔晶坚持要按考试成绩排名和行长会议决议来办,主要是基于哪些方面的考虑呢?能不能把上次行长办公会讨论的详细情况,以及这个岗位的特殊性,再跟我详细说说?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需要多学习。”
邹科长心领神会,首先就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沈行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聂扬炜好像是您家的一门亲戚吧?哦,原来他们家还是我们行的重要客户?这层关系我倒是不太清楚。”
邹科长接着将南湖储蓄所作为试点网点的特殊性、该岗位对操作人员综合能力的高要求、以及上次行长办公会讨论的详细情况,向周泠玉做了完整的汇报。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周行长,我非常理解乔科长此刻的心情和坚持。乔科长选定的王一,也正是我们人事科考察后认为的最合适人选,王一能否顺利到岗确实直接关系到我们分行储蓄电算化能否顺利迈出第一步。”
“前段时间,乔科长脚伤那么严重,还坚持带病完成培训,其责任心可见一斑。我说句或许不该说的话,如果乔科长真的退出这项工作的牵头,那我建议,我们嘉禾分行干脆向上级行申请推迟上线算了。咱们分行的业务发展,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反复折腾。”
周泠玉听到“王一”的名字时,心里就微微一动。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省行见过的那个阳光俊朗、眼神清澈的年轻男生,也隐约知道些他身后强大的关系背景。
她心念电转,出于保护乔晶、也利于自己今后工作的考虑,她没有再询问正在气头上的乔晶。
“沈行长,”周泠玉温和地说道,“您从维护大客户关系的角度考虑,我完全理解,我们大家也得学习您这种心里总是挂着工作的敬业精神。”
“不过,这个王一,我在省行的时候见过一面,印象中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不瞒您说,当初还是蔡行长亲自让我把他推荐给李行长的呢。”
她看到乔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微微一笑,继续放出更重磅的消息。
“而且,蔡行长当时推荐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后来,连省政府和总行的领导,都直接给省行苟行长打了电话,嘱咐省行一定要重点关照王一。”
“沈行长,您看,这样背景的员工,我们是不是更应该重视和培养?您把咱们这边的情况和那位重要客户解释一下,我相信,以客户的眼界和格局,一定能够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安排。”
邹科长和乔晶听完周泠玉这番话,心中不禁暗暗佩服。
周泠玉这番话,既点明了王一背后深不可测的关系网,又给了沈碰狮一个体面的台阶下,还把选择权交回给他,言辞可谓滴水不漏。
然而,沈碰狮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女婿的姐夫——也就是聂扬炜的父亲送给他的那幅名家字画,利令智昏之下,竟然连周泠玉递过来的梯子都不肯下。
他兀自强辩道:“不行!王一他不是计算机专业出身,电脑水平肯定比不上聂扬炜!乔晶上午的考试卷子就是有问题!而且,小聂昨天晚上生病了,身体不适,没发挥出真实水平!我要求让他重考一次!”
周泠玉被沈碰狮这番胡搅蛮缠的言论弄得彻底无语,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嘉禾分行副行长的。
她也失去了耐心,果断地对邹科长说:“邹科长,看来我们今天在这里很难达成一致了。要不这样,您去看看李行长现在是否有空?我们一起去向李行长做个汇报,请李行长最终定夺吧。”
沈碰狮无法反驳这个合乎程序的提议,只能阴沉着脸不说话。
邹科长应声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李行长说他马上要出门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没有时间参加咱们的讨论,他让我转达一句话给沈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