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晶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年轻面孔,平静地宣布:“各位学员,选拔考试已经结束。具体的成绩和结果,将由分行人事科汇总后,按照程序报行领导审定后再行公布。”
她顿了顿,拿起一份备用的考题文件袋,继续说道:“现在,考试环节已经过去。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请王一同学将这份考题的完整操作流程,为大家现场演示一遍。”
“这次复盘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做对的同学,可以借此再巩固、复习一遍;二是可能在某个环节遇到困难的同学,可以通过观摩,弄清楚自己问题出在哪里,应该怎么改正,避免将来在实际工作中犯同样的错误。”
说完,她向王一点了点头,王一会意,起身走到讲台一侧的电脑前坐下。
他打开那份备用考题,没有急于操作,而是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题目和要求,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答题路线图。
在王一流畅地演示完系统管理权限设置和各储种开户交易后,教室里响起了学员们低低的赞叹声,他的操作精准、高效,对系统的熟悉程度显而易见。
当进行到支取环节时,王一拿起考题中要求办理支取的那张面额一千元的定期存单,并没有立刻在系统里输入账号。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拿起客户支取的那张存单,在客户支取时加盖的“印鉴”位置,小心翼翼地对折,然后又将这张存单对应的银行存根联放在旁边。
“请大家注意这道支取题。这张存单上有一个关键信息——支取方式:凭印鉴支取。”他抬起头,面向大家,举起手中的两样东西,清晰地说道,“这意味着,办理这笔支取业务时,除了核对账号、金额等信息,还必须验证客户提供的印鉴是否与开户时预留的印鉴一致。”
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折角验印的动作,仔细地进行比对。
片刻后,他抬起头,面向大家,指着手中的两张凭证说道:“大家看,经过折角验印,我发现客户这次支取提供的印鉴,与他开户时在我们银行预留的印鉴,并不相符,有着明显的差异。因此,根据老师前面讲过的储蓄基础理论,这笔支取交易不能办理。”
“啊?!”
“哎呀!我忘了验印了!”
“我也是!光顾着操作电脑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懊恼的惊呼,赵梦萌也捂住了嘴,脸上露出后悔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这才想起,储蓄理论知识培训时,老师反复强调的“折角验印”是核对印鉴真伪、防止冒领的重要环节,没想到在上机考试中,自己竟然把这个基本功给忘了!
“为什么让王一帮大家复盘,”乔晶适时地开口,“因为只有王一发现了这个风险点,堵住了这笔冒领。”
“今天这只是一场上机考试,最多就是丢分。但如果这是在未来、在大家真实操作的柜面交易上,忽略这个步骤,直接办理了支付,意味着什么?”乔晶语重心长地说,“这就意味着你已经发生了业务差错!意味着银行的现金短款了一千元,再加上你支付给客户的利息!”
“这不仅仅是经济损失,更是严重的操作风险和责任事故!储蓄工作无小事,再先进的系统,也只是工具,最终的责任心和风险意识,始终在我们操作者自己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最基本的规定和流程!”
除了聂扬炜,现场的其余十三名学员都深受触动,纷纷认真地点着头,将乔晶这番语重心长的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而此刻的聂扬炜,脸色却是一阵红、一阵白。
当看到王一在操作每一笔涉及手工旧账户的交易前,都先在查询子模块执行了一次“新旧账号查询”操作,将原来的手工账号转换为系统识别的新电子账号时,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考试失利的问题所在!
原来,他一直在支取、挂失、冻结等交易的账号栏里,反复输入的都是手工凭证上的旧账号,系统当然无法识别!
乔晶在课堂上确实反复强调过系统上线初期这个必不可少的转换步骤,却被他当时不屑一顾地认为是“多此一举”、“系统设计落后”……而直接忽视了。
“小聂,你现在应该清楚了吧,为什么除了开户之外的交易你都无法执行了吧?”乔晶并没有注意到聂扬炜此刻的状态,她对着人群中的聂扬炜,友善地提醒一句:“关键就在于你漏掉了‘新旧账号查询’这一步。上课时我强调过,在系统上线和手工操作并行的过渡阶段,这是一个最常用也是最关键的桥梁。”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早有学员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聂扬炜的耳中。
“嗨,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连最基本的步骤都记不住……”
“可不是嘛,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是计算机专业出身,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吗?”
“啧啧,看来三流学校的计算机专业也就这水平……”
这些议论像鞭子一样抽在聂扬炜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上,一种被当众剥掉遮羞布的强烈羞辱感,混合着对王一出色表现的嫉妒,以及对乔晶“不近人情”的怨恨,在他心中疯狂地滋长。
聂扬炜怨毒的眼神扫过讲台上沉静自若的乔晶、操作台前专注认真的王一,以及周围那些对他露出鄙夷神情的学员。
聂扬炜对着讲台上的乔晶吼了一句:“知道了!用不着你假好心!”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刚才议论声最大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撞开门,冲出了培训教室,留下一众学员面面相觑,以及讲台上乔晶的一声轻叹。
当天下午,沈碰狮副行长在他办公室召开了一场会议。
乔晶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沈碰狮的办公室,看见新来的周泠玉副行长也正坐在沙发上,笑着和沈碰狮交流着什么。
乔晶和沈碰狮打了个招呼,然后面向周泠玉招呼了一声:“周行长,您好!”
“乔晶,你别这么叫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泠玉,”周泠玉起身扶着乔晶的肩膀,嗔怪道,“咱们好久没见了吧?你脚怎么啦?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