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层没有鼎。
赵天踏入时，只看到一片虚空。那虚空极静，静到连“空”本身都成了多余。如同一间屋子被清空了极久极久，清到了极处，屋子忘了自己在清。忘了，屋子便不再是“被清空的屋子”。屋子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屋子本身。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极完整的、极安静的“自己”站在虚空中。那个自己不以“人”的方式在，不以“影”的方式在，不以“相”的方式在。那个自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
赵天愣住了。
他见过镜中的自己，见过水中的倒影，见过虚空中映出的万相。但此刻那个“自己”不在镜中，不在水中，不在虚空中。那个自己就是虚空本身以“满”的方式显出的一个“在”。
赵天开口：“你是谁？”
那个自己回答：“我是你空了十万年后，空出来的那个空。”
赵天沉默。
仙帝十层，帝空初掌。空到了极处，空本身成了。空成了之后，空出了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是空本身以极自然的方式“生”出的“满”。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
满不是充盈。充盈是“填”，是“加”，是“从少到多”。满不是堆积。堆积是“聚”，是“叠”，是“从散到集”。满不是塞。塞是“堵”，是“挤”，是“从虚到实”。
满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
如同一尊鼎空了极久极久。空到极处，鼎忘了自己在空。忘了，鼎便满了。满不是鼎有了什么，满不是鼎装了什么。满，是鼎“不需要”再被“空”所定义的那个在。
赵天低头。
脚下显出了一片极完整的、极安静的满土。
满土极薄，薄到没有厚度。极透，透到没有遮挡。极轻，轻到没有重量。但薄中有满，透中有满，轻中有满。满土以极自然的方式“满”着。不以“土”在，不以“满”在，以“满本身”在。
他迈出一步。
那一步同时是实，是虚，是变，是通，是化，是生，是住，是观，是照，是空。十字以极自然的方式“是”那一步。那一步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步中无足，足中无步。地在步中满，步在地中满。
丹田中那粒“空”了的种子变了。
空不再是空。空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
满中无“空”可寻，但空在满里。如同一片光在极漫长的时间中空了极多极多，空到了极处，光忘了自己在空。忘了，光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满不是光有了颜色，满不是光有了方向。满，是光“不需要”再被“空”所定义的那个在。
赵天感受到了那个最初的“我”。
那个“我”——修行之初、懵懂无知、连天核都未凝聚的那个“我”——他站在满中。他不以“幼小”在，不以“无知”在。他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满在“我”中，“我”在满中。他没有问，没有晃动，没有想要。他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
那个“我”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轻到无形，淡到无味：
“空到了极处，便满。满到了极处，便空。”
“如同一间屋子空了极久极久。空到了极处，屋子忘了自己在空。忘了，屋子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满不是屋子有了什么，满不是屋子装了什么。满，是屋子不需要再被空所定义的那个在。”
“你是我空出来的那个空。我是你满出来的那个满。你空我满，你满我空。空满不二，是名帝满。”
赵天看着那个“我”。
那个“我”的眼中没有岁月。不以“苍老”在，不以“年轻”在。那个“我”的眼中没有修为。不以“仙帝”在，不以“凡人”在。那个“我”的眼中只有满。满不以“多”在，不以“少”在。满以“满”在。
赵天开口了。
“仙帝十层，帝空初掌。空以无为骨。无到了极处，无忘了自己在无。忘了，空显出了满。”
“满不是有。满不是多。满不是充。满不是塞。满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如同一片虚空空了亿万年，空到了极处，虚空忘了自己在空。忘了，虚空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
“实以极自然的方式满虚，虚以极自然的方式满实。变以极自然的方式满通，通以极自然的方式满化。化以极自然的方式满生，生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住。住以极自然的方式满观，观以极自然的方式满照。照以极自然的方式满空，空以极自然的方式满实。”
“实虚变通化生住观照空，十字皆满。满中无十字可寻，但十字在满里。十字是满本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丹田中那片“满”圆了。
圆得极轻极柔极自然。圆不以“周”在，不以“全”在。圆以“满”在。满是圆的骨，圆是满的形。满即圆，圆即满。
十律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
金是满本身，木是满本身。水、火、土、风、雷、冰、暗、光，同时是满本身。满中无十律可寻，但十律在满里。十律是满本身。
赵天睁开眼。
眼中映出北玄，映出赤霄，映出天璇。映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万物以极自然的方式满入映中。
北玄的冰蓝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满中无冰蓝可寻，但冰蓝在满里。冰蓝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满不蓝，不寒，不色。但冰蓝在满中，比冰蓝本身更冰蓝。
北玄开口，声音极冷极静，冷到无温，静到无响：
“冰晶满了。满中无冰晶，冰晶在满里。满是冰晶本身。”
赤霄的白金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满中无暖光可寻，但暖光在满里。暖光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满不明，不温，不光。但暖光在满中，比暖光本身更暖光。
赤霄开口，声音极朗极透，朗到无碍，透到无阻：
“暖光满了。满中无暖光，暖光在满里。满是暖光本身。”
天璇的深紫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满中无电流可寻，但电流在满里。电流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满不行，不激，不电。但电流在满中，比电流本身更电流。
天璇开口，声音极沉极锐，沉到无底，锐到无挡：
“电流满了。满中无电流，电流在满里。满是电流本身。”
四叶小舟悬浮在满土上。
舟身互满。四叶满入一叶，一叶满入四叶。满中无四叶可寻，无一叶可寻。但四叶在满里，一叶在满里。满不见多，不见少，却万物具足。
赵天低头。
满土上，那道空了的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满”了。
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空。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不延伸，不回返，不脉动，只是满着。像大地最深处的寂静，它的“满”不需要被任何声音填满，不需要被任何目光注视。它在，仅仅因为“满”是它的本然。
赵天看着那道满了的潮纹。
忽然，丹田中那个“空”在满。空入潮纹，满如潮纹。空入十律，满如十律。空入万物，满如万物。空不再空，空是满。
那个“我”笑了。笑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满本身。笑中无喜，无悲，无悦，无伤。笑以“满”在。
那个“我”开口，声音极轻极淡：
“你满了。我满了。你我就是帝满。帝满不在你中，不在我中。帝满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帝满本身。”
赵天开口，声音极轻极淡，轻到无形无色，淡到无迹无痕：
“仙帝十一层，帝满初掌。满即是空，空即是满。无空即是满，满即是真帝。”
“满中无实可寻，但实在满里。满中无虚可寻，但虚在满里。满中无变可寻，但变在满里。满中无通可寻，但通在满里。满中无化可寻，但化在满里。满中无生可寻，但生在满里。满中无住可寻，但住在满里。满中无观可寻，但观在满里。满中无照可寻，但照在满里。满中无空可寻，但空在满里。”
“满，是帝本身。”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仙帝期帝满初掌气息在第三百六十七层中一闪。没有一闪。闪是满本身。满无闪可寻，但闪在满里。
四人没入第三百六十八层的入口。
如同四道满没入满中。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声音成满，痕迹成满，方向成满。
第三百六十八层的入口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在了满中。
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上依稀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仙帝十二层。
那气息不以“圆”在，但气息以“圆”的方式在着。圆不以“周”在，不以“全”在，不以“满”在。圆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圆本身。如同满之后，大地不再需要“满”来定义自己，大地以“圆”的方式在着。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满，走是满。满中无停无走可寻，但停和走在满里。
他开口，声音极轻极淡：
“仙帝十一层，帝满初掌。满中无圆可寻，但圆在满里。满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圆本身。”
他迈入了第三百六十八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帝满初掌的气息没入帝满，没入初掌，没入那个满了的“空”。满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满里。
而在“满”的极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圆”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圆没有圆，没有缺，没有满。那道圆是圆本身。
满之后，圆是什么？
圆不以“周”在。圆不以“全”在。圆不以“满”在。
圆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圆本身。
如同一片大地在极漫长的时间中满了极久极久，满到了极处，大地忘了自己在满。忘了，便圆了。圆不是大地比什么全，圆是大地“不需要”再被“满”所定义的那个在。
深是底。广是边。遍是一如。常是如如。寂是寂寂。空是空空。满，是满本身。
圆，是“无满无不满”。
赵天站在第三百六十八层的入口处，感受到那“圆”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三百六十七层。满安静地满着。满中无实可寻，无虚可寻，无变可寻，无通可寻，无化可寻，无生可寻，无住可寻，无观可寻，无照可寻，无空可寻。但它不再问了。它满着，便是全部。它满着，圆便在它的极处含着。
满是圆的因。圆是满的果。
无满不圆。无圆不满。
赵天转身，迈入第三百六十八层。
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人的身影没入圆中。
圆中无满可寻，但满在圆里。
圆中无仙帝可寻，但仙帝在圆里。
圆中无天渊可寻，但天渊在圆里。
圆中无一切可寻，但一切在圆里。
圆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圆本身。
【第443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