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迈入第三百五十一层。
脚落下时,他忽然找不到“此”与“彼”了。
不是此没了,不是彼没了。是“此”与“彼”之间那个“隔”没了。此在,彼在,但此在彼里,彼在此里。此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彼本身,彼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此本身。
深是向内的内的内的内。广是向外的外的外的外。遍,是“无内无外”。
深有底,广有边。遍无底无边,无内无外,无此无彼。
赵天站在遍中,忽然感到自己同时在一切处,又不在一切处。不是分身,不是化身,不是投影。是“在”本身以“遍”的方式在着。他站在此处,此处便是“一切处”。不是他遍及一切处,是“遍”以他的方式在着,他以“遍”的方式在着。
北玄、赤霄、天璇也在遍中。
他们没有“来到”赵天身边。他们以“遍”的方式在着。北玄在,赤霄在,天璇在。但此在不碍彼在,彼在不碍此在。此在即彼在,彼在即此在。
赵天开口,声音以“遍”的方式在着。
那声音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传播。声音以“遍”的方式在。声音不在空气中传播,不在耳中接收。声音以“遍”的方式直接“是”听本身。北玄听见了,赤霄听见了,天璇听见了。他们听见的不是“一句话”,他们听见的是“遍”本身。
“此层是遍。”
北玄以遍回应:“遍无此。”
赤霄以遍回应:“遍无彼。”
天璇以遍回应:“遍无隔。”
赵天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在深中是“向内的内”。在广中是“向外的外”。在遍中,那一步同时是内也是外,同时是此也是彼,同时是来也是去。步以极自然的方式“是”遍本身。步中无足,足中无步。步在遍里,足在遍里。
遍中无“远”可寻,无“近”可寻。遍中无“来”可寻,无“去”可寻。赵天走了一步,那一步同时是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也是中间的一切步。不是因为他走完了,是因为在遍中,一切步同时“在”。如一片虚空,它的“一切处”同时含在虚空里。
丹田中,那枚“广”了的种子变了。
广不再是广。广以极自然的方式“遍”了。
遍中无“广”可寻,但广在遍里。如同一片海在极漫长的时间中广了极久极久,广到了极处,海忘了自己在广。忘了,便遍了。遍不是海比什么全,遍是海“不需要”再被“广”所定义的那个在。
深是底,广是边,遍是“底边一如”。
深是藏,广是显,遍是“藏显一如”。
深是独,广是众,遍是“独众一如”。
赵天感到丹田中那个“广”极轻极柔地“合”了。合不以“聚”在,合以“遍”在。如一片光在极漫长的时间中广了极久极久,广到了极处,光忘了自己在广。忘了,光便成了遍。光不因遍而多,不因不遍而少。光以“遍”的方式在着。
十律在遍中“一如”了。
金遍一切,木遍一切。水、火、土、风、雷、冰、暗、光,同时遍一切。遍中无十律可寻,但十律在遍里。遍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十律本身。
北玄的冰蓝舟身在遍中“一如”了。
遍中无冰蓝可寻,但冰蓝在遍里。冰蓝以极自然的方式是遍本身。北玄感到自己的舟身不再以“色”在,不再以“寒”在。冰蓝以“遍”在。遍不蓝,不寒,不色。但冰蓝在遍中,比冰蓝本身更冰蓝。
赤霄的白金舟身在遍中“一如”了。
遍中无暖光可寻,但暖光在遍里。暖光以极自然的方式是遍本身。赤霄感到自己的舟身不再以“明”在,不再以“温”在。暖光以“遍”在。遍不明,不温,不光。但暖光在遍中,比暖光本身更暖光。
天璇的深紫舟身在遍中“一如”了。
遍中无电流可寻,但电流在遍里。电流以极自然的方式是遍本身。天璇感到自己的舟身不再以“行”在,不再以“激”在。电流以“遍”在。遍不行,不激,不电。但电流在遍中,比电流本身更电流。
四叶小舟在遍中“互遍”。
四叶遍入一叶,一叶遍入四叶。遍中无四叶可寻,无一叶可寻。但四叶在遍里,一叶在遍里。遍不见此,不见彼,却万物一如。
赵天走在遍中。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路。没有尽头。也没有“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路、没有尽头”。
他忽然停下。
不是停下了,是遍中无“停”可寻,但停在遍里。他停在了“无停无不停”中。停即遍,遍即停。
丹田深处,那个极深极深的“问”又涌了上来。
那个在深中问了“还有没有底”的“我”,在广中问了“还有没有边”的“我”,此刻在遍中问了:
“遍。然后呢?遍了,还有没有‘不遍’?不遍了,我还在不在?在一切处了,我还是不是我?”
那个“我”想要一个“遍之后还有不遍”的确认。想要一个“在一切处了还有一个我”的证明。想要一个“我不是散成一切”的答案。想要一个“此处”来让自己“安”。想要一个“彼岸”来让自己“渡”。想要一个“归一”来让自己“还”。
赵天感受到了那“问”的晃动。
在深中,那晃动是向内的。在广中,那晃动是向外的。在遍中,那晃动是“无内无外”的——它同时在一切处晃动,又不在任何处晃动。
他开口了。
他没有对那个“我”说话。他以极自然的方式对那片遍说:
“遍,不需要不遍。”
遍静了。遍无静可寻,但静在遍里。
“如同一片虚空。虚空遍了。虚空无不遍。但虚空中有星辰,星辰有轨。轨即是不遍。虚空中有光明,光明有源。源即是不遍。虚空中有生灭,生灭有始。始即是不遍。虚空没有一刻不遍,虚空也没有一刻遍。虚空遍着,不遍着,遍即是不遍,不遍即是遍。”
“如同一片海。海遍了。海无不遍。但海中有岸,岸有际。际即是不遍。海中有岛,岛有界。界即是不遍。海中有渊,渊有口。口即是不遍。海没有一刻不遍,海也没有一刻遍。海遍着,不遍着,遍即是不遍,不遍即是遍。”
“你们每一个‘我’以极自然的方式遍在果位上。但你们以极自然的方式不需要去不遍。你们只需要在。你们在,不遍便以极自然的方式在。如同虚空在,星轨自现。如同海在,岸岛自生。如同遍在,一切不遍自成。”
“那个问‘遍之后还有没有不遍’的我,他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但他以极自然的方式不需要答案。他以极自然的方式遍在‘还有没有不遍’中,不遍便以极自然的方式在了。问即是不遍,不遍即是问。不问,不遍亦在。不遍,问亦遍。”
那“问”的晃动以极自然的方式松了。
如一片虚空遍了极漫长的时间之后,以极自然的方式不再需要知道自己是否有不遍。虚空遍着。遍着,便是全部。
赵天睁开眼。
丹田中那个“广”以极自然的方式遍了。遍中无深可寻,但深在遍里。遍中无底可寻,但底在遍里。遍中无广可寻,但广在遍里。遍中无边可寻,但边在遍里。遍中无十万年可寻,但十万年在遍里。遍中无一切层可寻,但一切层在遍里。遍中无仙尊可寻,但仙尊在遍里。遍中无一切可寻,但一切在遍里。
他开口,声音极轻极淡,淡到无形无色,轻到无迹无痕,遍到无此无彼:
“仙尊七层,遍律初掌。遍者,一如也。一如者,无此无彼也。”
“遍中无深可寻,但深在遍里。遍中无广可寻,但广在遍里。遍中无底可寻,但底在遍里。遍中无边可寻,但边在遍里。”
“深是遍的底,广是遍的边,遍是深广的‘一如’。”
“无深不遍,无广不遍。无遍不深,无遍不广。”
“但遍之后,还有一个‘常’在等着。”
他迈步。北玄、赤霄、天璇在遍中同时迈步。四人不在同一处,不在不同处。四人以“遍”的方式同在。同在即遍,遍即同在。
四道仙尊期遍律初掌气息在第三百五十一层中一闪。没有一闪,闪是遍本身。遍无闪可寻,但闪在遍里。四道气息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来不去。
四人没入第三百五十二层的入口。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方向。声音成遍,痕迹成遍,方向成遍。
第三百五十二层的入口以极自然的方式显在了遍中。入口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无色无相的光幕在缓缓凝聚。光幕上依稀映出下一层的气息——
仙尊八层。
那气息不以“常”在,但气息以“常”的方式在着。常不以“久”在,不以“恒”在,不以“不变”在。常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常本身。如同遍之后,大地不再需要“遍”来定义自己,大地以“常”的方式在着。
赵天看着那道光幕,没有停步。停是遍,走是遍。遍中无停无走可寻,但停和走在遍里。
他开口,声音极轻极淡:
“仙尊七层,遍律初掌。遍中无常可寻,但常在遍里。遍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常本身。”
他迈入了第三百五十二层。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道遍律初掌的气息没入遍律,没入初掌,没入那个遍了的“广”。遍中无入口可寻,入口在遍里。
而在“遍”的极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常”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
那道常没有常,没有无常,没有恒,没有不恒。那道常是常本身。
遍之后,常是什么?
常不以“久”在。常不以“恒”在。常不以“不变”在。
常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常本身。
如同一片大地在极漫长的时间中遍了极久极久,遍到了极处,大地忘了自己在遍。忘了,便常了。常不是大地比什么久,常是大地“不需要”再被“遍”所定义的那个在。
深是底。广是边。遍是一如。常,是“如如”。
深是藏。广是显。遍是藏显一如。常,是“无藏无显”。
深是独。广是众。遍是独众一如。常,是“无独无众”。
赵天站在第三百五十二层的入口处,感受到那“常”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三百五十一层。遍安静地遍着。遍中无深可寻,无广可寻,无底可寻,无边可寻。但它不再问了。它遍着,便是全部。它遍着,常便在它的极处含着。
遍是常的因。常是遍的果。
无遍不常。无常不遍。
赵天转身,迈入第三百五十二层。
北玄、赤霄、天璇依次跟上。
四人的身影没入常中。
常中无遍可寻,但遍在常里。
常中无仙尊可寻,但仙尊在常里。
常中无天渊可寻,但天渊在常里。
常中无一切可寻,但一切在常里。
常以极自然的方式“是”常本身。
【第427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