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人来看他，由于说不出话，所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泪水不断滑落，可没人能听懂他想说什么。
无数的算计、怨恨堵在心底。
永远没有机会倾诉，只能生生闷在躯壳里，日夜折磨他。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晚年的结局，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落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依靠旁人施舍一般活着。
易平安一有空就赶来替换母亲，有条不紊地打理一切。
该尽的赡养义务……
他一丝不差……
漱、药品、吃食全部安排妥当，态度规矩有礼，却始终隔着一层冷冰冰的距离。
母子二人私下闲谈时。
一大妈不止一次叹息，想劝儿子放下心里的芥蒂，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易平安平静的神色，终究说不出口。
她心里明白，是易中海亲手斩断了父子之间最后的温情。
另一边，市立医院VIp病房始终暖意融融。
陈瑶临近产期，身子越发笨重，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杨飞几乎推掉了大部分非紧急公务，一有空就守在病床边。
何雨水、娄晓娥、丁秋楠几人轮流过来陪护，带来自家精心烹制的滋补汤水，细心帮陈瑶按摩腿脚。
聊着家里孩子们的趣事。
陈瑶靠在杨飞肩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辛苦大家一直陪着我。”
杨飞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不用多想，放宽心。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陈瑶忽然腹痛发作，宫缩阵阵袭来。
病房里瞬间忙碌起来，护士迅速赶来安排推进产房，一众姐妹守在门外等候，杨飞和扮演陈瑶丈夫的傀儡同样满脸急色地等待着。
毕竟在外人看来。
杨飞只是陈瑶的朋友，虽然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且还拥有兜底的医术。
但他还是格外的紧张。
片刻后。
一道清亮软糯的婴儿啼哭，穿透走廊的宁静，清晰传进等候的众人耳中，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瞬间扫空了所有人心头的焦灼。
“生了！生了！”守在门口的秦京茹率先站起身，眉眼间满是雀跃，压着声音轻呼，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一众姐妹瞬间围拢上前，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欢喜。
没等众人多等片刻，产房大门缓缓推开，护士抱着襁褓笑意盈盈走出来：
“恭喜杨先生，恭喜各位家属！产妇顺利生产，是个乖巧漂亮的小公主，六斤整，母女平安，身体各项指标都极好！”
“太好了！”何雨水率先眉眼舒展，压着欢喜的声音轻声道。
这些日子轮班守着陈瑶，熬神费心，如今听见母女平安四个字。
只觉得连日辛劳全都值得。
“多谢医生！”
人群外侧，那名顶替身份、扮演陈瑶丈夫的系统傀儡快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紧张与狂喜，一举一动、神色神态都贴合普通新晋丈夫的模样。
毫无半点破绽。
在外人护士、来往病患的眼中，他便是孩子名正言顺的父亲。
而真正的杨飞静静立在侧后方，姿态从容沉稳，面上看着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滚烫温柔。
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小公主，笑着将孩子递到傀儡手中，又细致交代着产后注意事项、哺乳作息、卧床休养禁忌。
“谢谢医生！”
在杨飞的操控下，傀儡认真应声，举止得体周到，完美遮掩了所有隐秘。
不多时，陈瑶被平稳推送回VIp病房。
她面色苍白虚弱，唇色偏淡，满头细密冷汗浸透碎发，浑身脱力一般慵懒疲惫。
但一双眸子清亮温柔，历经生产剧痛后，只剩下初为人母的柔软安宁。
杨飞顺势走上前，伸手轻轻替她拢好被角，指尖极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汗渍，声音压得极低，却很温柔：
“瑶瑶，辛苦你了。”
陈瑶虚弱地眨了眨眼，望着他，浅浅点头，眼底水光氤氲，所有的疼痛和辛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众人簇拥着关好病房门，隔绝了走廊人来人往的动静。
VIp病房采光极好。
午后暖阳透过洁净玻璃窗洒满整间屋子，暖意融融，清风微拂。
一众姐妹围在婴儿床边，全都放轻了呼吸、放缓了动作，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惊扰到这团软糯的小生命。
襁褓里的小公主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细密纤软，贴在粉嫩眼睑之上。
小鼻尖精致小巧，小脸肉嘟嘟、白嫩嫩的，眉眼轮廓糅合了陈瑶的清丽温婉与杨飞的立体周正。
小小一团安静蜷着。
乖巧得不像话。
“真是个乖孩子，落地了都不怎么闹。”
秦京茹趴在床边，满眼喜爱，小声感叹道：“而且长得真好看……长大肯定是个温柔漂亮的姑娘。”
丁秋楠伸手轻轻探了探小家伙的额头、手心，又查看气色脉象，温声道：
“孩子气血足、底气稳，是个体质极好的孩子，福气深厚，瑶瑶身体也没事，看来这段时间底子养得很好。”
何雨水坐在床头，握着陈瑶的手，柔声宽慰：
“瑶瑶，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好好躺着静养，什么都别想，孩子我们帮你看着，家里一切都安稳，不用操心。”
屋内笑语温软，暖意流淌，是旁人艳羡不来的阖家温情。
杨飞俯身望着襁褓中的小女儿，看着她均匀起伏的小胸脯，看着她安然熟睡的模样，心底一片澄澈安宁。
这时，秦淮茹突然开口问道：
“小飞，这孩子取什么名字呀？”
秦淮茹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杨飞身上。
一屋子人安安静静的，全都等着他给这个新来的小公主定下名字。
杨飞低头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小丫头，看着她软乎乎的小脸，心里一片安稳平和。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心险恶、阴谋算计，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争过权势，破过悬案，早就看淡了功名利禄。
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家里所有人平平安安，孩子们一辈子无灾无难。
杨飞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又稳重：
“就叫杨攸宁吧。”
“攸宁，杨攸宁……”
“真好听。”
众人一听这名字，都轻轻默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温柔好听，清雅又安稳，特别贴合小丫头乖巧文静的模样。
杨飞看着熟睡的女儿，眼神软得一塌糊涂，慢慢开口解释。
这名字出自诗经，寓意从容安然、岁岁安宁。他这辈子见惯了人心算计、是非纷争，常年身处风雨之中。
见过太多勾心斗角、恩怨纠葛。
所以他对这个小女儿没有半点功利期盼，不求她将来大富大贵、出人头地，也不用她争强好胜、锋芒外露。
只盼她这辈子远离纷扰，一生悠然自在，平安顺遂，心底清净无忧。
日子安稳绵长。
一番朴实又深情的话，听得满屋子人心头温暖。
何雨水笑着点头道：
“这名字起得真好，温柔雅致，寓意最是圆满，咱们家的孩子，不求别的，平安喜乐就是最大的福气。”
娄晓娥轻轻摸着襁褓边角，柔声附和：
“攸宁、小攸宁，听着就恬静温顺，跟这孩子的性子一模一样，太合适了。”
丁秋楠也微微含笑：
“名字温润养人，确实很不错！”
秦淮茹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夸赞这名字好听又有底蕴。
秦京茹趴在床边，盯着小家伙粉嫩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嘴里不停念叨着小攸宁的名字，欢喜得不行。
躺在床上的陈瑶，听着众人的夸赞，看着满眼温柔的杨飞，心里暖得发烫。
她虚弱地勾起嘴角，轻声说道：
“我喜欢这个名字，就叫杨攸宁。”
话音刚落，襁褓里的小攸宁仿佛听懂了家人的宠爱，熟睡中轻轻咂了咂小嘴，小身子微微蜷缩，睡得愈发香甜安稳。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一室温馨，岁月静好，一家人围着新生的小生命，说说笑笑，满是阖家团圆的欢喜，处处都是安稳幸福的烟火气。
……
一眨眼。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两年半的时光转瞬即逝。
八七年四月十号。
宜：祭祀。
忌：结婚、安床。
当年那个襁褓里闭眼酣睡、软糯乖巧的小小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粉雕玉琢、眉眼清甜的小姑娘。
杨攸宁刚好两岁半。
继承了陈瑶的温柔秀气。
又带着杨飞的精致眉眼。
小小年纪就生得白白净净，睫毛又长又密，一双眼睛黑亮通透，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小月牙……
甜得人心都化了。
这两年家里日子安稳顺遂。
没有半点风波纷争，小攸宁就是在所有人的宠爱里长大的。
家里一众姐姐、哥哥，还有何雨水、娄晓娥她们，个个都疼她疼到骨子里，舍不得碰一下、舍不得凶一句。
把小姑娘养得软萌又懂事。
自打学会说话开始。
小攸宁最黏的人就是杨飞。
只要杨飞在家。
她半步都不愿意离开，两条短短的小细腿哒哒哒跟在身后，一口软糯清甜的“粑粑”喊个不停，奶声奶气，百喊不厌。
这天傍晚，夕阳落满小院，院里的葡萄藤郁郁葱葱，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杨飞忙完局里的公务回家，刚踏进院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飞快冲了过来。
“粑粑！回来啦！”
两岁半的小攸宁扎着软软的小辫子，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花布小裙子，脸蛋粉嘟嘟的，跑起来身子一晃一晃……
小胳膊张开，直直扑向杨飞。
“哎呦，我的乖女儿，慢点跑，摔疼了粑粑可是会心疼的！！”杨飞下意识弯腰，伸手稳稳把这团软软的小身子抱进怀里。
“嘻嘻！！”小家伙软软的胳膊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脸颊，热乎乎、软乎乎的。
“想不想粑粑？”杨飞单手托着她的小屁股，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想！！！”小攸宁重重点头，奶音十足，一字一句格外认真，“窝每天都在门口等粑粑回家哦！”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陈瑶，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眉眼温柔，浅浅笑着。
这两年她调养得极好，气色红润，温婉大方，岁月格外优待她，丝毫不见沧桑，只剩安稳恬淡的温柔。
院里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
看着最小的小妹妹黏着杨飞，个个习以为常，满眼宠溺。
何雨水端着刚出锅的点心从屋里出来，笑着打趣：“咱们宁宁啊，就是家里最黏爸爸的小跟屁虫，一天不见你，就坐在门口念叨粑粑什么时候回来。”
娄晓娥拿着刚给小攸宁做好的新小布鞋，走过来温柔替她比对尺寸：
“也不知道这娃娃随谁……”
“这小嘴甜的很！”
小攸宁窝在杨飞怀里，听得懂大家在夸她，害羞地把小脸埋在杨飞颈窝，小声甜甜地喊道：
“粑粑～”
“欸——”
杨飞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软软暖暖的小身子，闻着孩子身上清甜的奶香味，心里一片安宁圆满。
他身居高位，手握权势，见惯了官场浮沉、世间黑白，经手无数大案纷争。
可回到家里，他只是丈夫，只是父亲。
所有的凌厉、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杀伐果决，在看见家人、看见小女儿软糯笑脸的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小攸宁的额头，轻声道：
“咱们的宁宁，真乖！”
小攸宁立刻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用力点头：
“要粑粑陪！陪窝玩！”
杨飞忍不住低笑出声，鼻尖蹭了蹭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满脸笑意道：
“好，粑粑陪你玩，吃完饭咱们一起玩捉迷藏，好不好？”
这女儿奴他太喜欢当了。
“好耶！”小攸宁兴奋地拍起两只小胖手，脑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陈瑶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理了理攸宁散乱的小辫子，柔声说道：“宁宁，别缠着你爸爸不放，他忙活一天……”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
小攸宁立刻抱紧杨飞的脖颈，像只黏人的小团子，不肯撒手。
“不要不要——”
“就要粑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