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怕是猜到什么了。
杨飞闻言,当即开启神金瞳,易平安内心的想法瞬间一览无余,果然,他眉毛微挑,心中暗忖:
“这小子还挺聪明的嘛!”
于是他当即反问道:“平安,你是想问,你爸的事情是不是我干的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易平安的心上。
杨飞怎么会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原来别人传的——
杨飞能看穿人心这事是真的。
易平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格外平静:“杨叔,我心里猜测——”
“我爸这事儿绝不是意外。”
“他在医院躺了一夜,医生查遍了全身,没有半点外伤,只说是旧疾加风寒。这话骗得了我妈,骗不了我。”
他太了解易中海了。
这老头一辈子精得要命,骨子里争强好胜,隐忍蛰伏三个月,装得老实本分,每天晒太阳唠家常,骗过了全院所有人,唯独骗不过从小看透他心思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他不甘心。”易平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冷漠,“他坐牢二十多年,心里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旧恨,这三个月看似安分,实则一直在憋着坏。”
“昨晚他半夜偷偷溜出去,肯定是约了什么人,想算计你和何叔他们,结果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弄成了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头直视着眼前的杨飞。
“杨叔,您别多想,我只想求一个结果,我爸这事是不是跟您有关!”
杨飞淡淡一笑: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易平安说出心中猜测:
“因为我爸的症状,跟贾张氏的一模一样!而院里能做的,并且跟我爸和她有仇的,就只有拥有医术的您,杨叔——”
“我说的对吗?”
杨飞当即回道:
“就算是我干的又如何呢?你以为院里就你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吗?会没有人能猜到吗?”
“……”
易平安顿时没话说了。
是啊!
难道就没人猜到吗?
眼前这个男人,如今身居高位、权势滔天,他是市局局长,是整个京都商圈、政界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大人物。
如果真是对方干的?
那他又能怎么办呢?
院里的人怎么会猜不到?
那他们为什么不说?
还不就是贾张氏和易中海全都是自作孽,杨飞这不就是为民除害?再者对方的身份在这,有谁敢为他们出头?
至于为易中海报仇?
别闹了!先不管他有没有能力做到,就冲杨飞这些年对他的恩情,他根本还不完,要是向对方报仇——
那他还是人嘛?
看着发呆,眉头紧皱的易平安,杨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平安,你是个好孩子,你爸造的孽,不应该报应在你身上。”
“就算是不是我干的,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放心……”
“易中海是易中海,你是你,杨叔就算要对你爸报仇,也绝不会祸及家人,更何况你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你什么秉性,我清楚……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知道吗?”
易平安胸腔之中积压的万千思绪,在杨飞这番话落下之后,缓缓平复下来。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眼底那份纠结与挣扎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释然。
他郑重对着杨飞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真挚:“杨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从心底里,我清楚一切根源都在我爸身上。”
“二十二年牢狱生活没能磨平他心里的执念,出狱之后假意安分蛰伏,暗地里依旧想着挑事害人。”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
“昨夜他悄悄出门前往雨儿胡同,不用想也清楚,他又打算使用阴私手段害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到底是他咎由自取。”
“我今天鼓起勇气拦下您问清楚!”
“不是想要追责——更不会妄想为他讨要公道,我只是不想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整日胡思乱想,被血缘亲情和是非对错来回拉扯。”
“如今听您一席话……”
“我心里彻底通透了。”
“我分得清恩情与血缘。”
他满眼感激道:
“这么多年,若不是您一路扶持,我根本没有机会走进大学,拥有如今的前途。这份大恩,我一辈子不敢忘记。”
“不论外界如何议论,我都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杨飞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赞许。
九十五号大院形形色色的人他见得太多,像易平安这般清醒理智、不被亲情蒙蔽双眼的年轻人。
实在难得。
“能想明白就好。”
杨飞语气平和,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掌,“人生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不要被易中海一辈子的恶行捆住脚步。”
“往后安心求学,照顾好你母亲。易中海卧床之后再也无力兴风作浪,只要你们一家人安分度日。”
“以往的种种,到此为止。”
易平安点了点头:
“杨叔,您放心,我会看好家里。”
“关于我爸出事的内情,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对外只按照医院的诊断说法,说是旧疾遇上风寒突发意外,不会向外透露半点猜测,免得院里流言四起——”
“让我妈遭受旁人指指点点。”
“这是最妥当的选择。”杨飞微微颔首,提起手中的食盒,“我还有事要去探望朋友,就不多与你闲谈了,日后求学路上遇到难处,但凡走得正道,尽管来找我。”
“多谢杨叔!”易平安再次道谢,主动侧身让出道路。
“嗯嗯!!”
杨飞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步履从容地朝着住院部深处走去。
陈瑶要生了。
加之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孩子,自然容不得半点马虎。
易平安站在原地,目送杨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良久才缓缓转身,迈步朝着附近的饭店走去。
有些事,说开了就行。
他也得为了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跟杨飞作对?
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
住院部深处的VIp病房里。
杨飞提着食盒推门而入,脸上早已褪去方才面对易平安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温柔。
房间干净整洁、暖意融融。
孕晚期的陈瑶靠在床头,小腹高高隆起,脸色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眉眼温柔。
距离生产只剩寥寥数日。
全家人的心都悬着。
何雨水、娄晓娥、丁秋楠几人全都守在一旁,细心给陈瑶揉着腰、递着温水,一众姐妹各司其职、和睦温柔。
满室皆是烟火温情。
见杨飞进来,众人纷纷抬头。
“回来啦!?”何雨水轻声问道。
“嗯嗯!”杨飞微微颔首,将温热滋补的营养餐一一摆好,目光落在陈瑶隆起的肚子上,眼底满是宠溺。
“刚在外面处理点小事。”
“所以来晚了些!”
他随口带过易中海的闹剧,不愿这点腌臜事打扰家里的温馨氛围。
恶人自有恶报,烂人自有烂结局。
……
与此同时,易平安便拎着刚买的热乎饭菜回到了医院,脚步轻快了不少,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此刻彻底落地——
浑身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段时间,他总夹在中间为难。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恩怨分明、屡次提携自己的杨飞,是明晃晃的是非对错。
可今天杨飞这番对话,彻底让他解脱了,对错已然分明,善恶自有归宿,他爸易中海落得这般下场,半点不冤。
一路走到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心绪,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一大妈正坐在病床边,红着眼眶,一下一下给易中海擦着脸上的虚汗。
而躺在床上的易中海,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起伏。
证明他还活着。
方才病房里一大妈和易平安的对话,他听到了,这明显是想就这么不了了之,不想帮他报仇。
他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心!
他隐忍蛰伏三个月,装老实、装悔过、装大度,骗遍了整个九十五号大院,就是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昨夜深夜冒险去雨儿胡同。
好不容易约到棒梗,几句挑拨、几句旧怨拉扯,眼看就要勾起对方心里的刺,让他和杨飞、和秦淮茹生出隔阂。
只要离间成功。
大院必然乱套。
杨飞名声必然受损。
他蛰伏这么久的怨气就能尽数发泄。
可谁能想到,暗处竟然有人突然出手,直接废了他全身经脉,让他瞬间沦为瘫痪废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更让他绝望刺骨的是——
自己拼尽一生算计、赌上晚年荣辱,换来的凄惨下场,他的亲儿子,竟然半点不心疼、半点不愤怒!
反而坦然接受。
甚至还会感恩那个废掉自己的仇人!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易中海的喉咙里再次挤出“嗬嗬”的嘶哑气音,眼角两行浊泪滚滚落下,浸透了枕套,满心的怨毒、不甘、悔恨、愤怒。
堵在五脏六腑——
快要把他的胸膛撑炸。
可他一动不能动、一字吐不出,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眼睁睁认命。
“妈,先吃饭吧。”
易平安将饭菜摆在床头柜上,语气平和自然,看不出半点波澜:
“饿了一上午了,再熬下去身体扛不住。爸这边暂时安稳,您不用一直盯着。”
一大妈抬起布满疲惫的脸,看着床上形同废人的老伴,长长叹了口气,满眼都是茫然和心酸:
“平安,你说你爸这辈子……”
“到底图啥啊。”
“好好的日子就摆在眼前,出狱了,有家可回,有儿子给他养老,安安分分安享晚年不好吗?非要折腾,非要较劲——非要争那点没用的高低!”
“现在好了,人瘫了、废了,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受人伺候……”
“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说着说着,一大妈的声音又哽咽了。
她看不懂易中海这一辈子的执念,更看不懂他为何落得如此下场还不知悔改。
易平安默默递过碗筷,轻声安抚:
“妈,别想了,想再多也没用。”
“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受。咱们普通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就算爸他残废了,我也会给他养老的……”
他语气清淡,却字字冰冷。
在他心里,早已彻底对易中海心寒、失望,养育之恩他认,往后养老送终他也会尽到本分。
但同情、心疼、为他鸣不平……
半点没有。
自作孽,不可活。
“还好有你在我身边,不然妈真的活不下去了!”一大妈擦了擦眼泪,勉强拿起饭菜,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
病房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气氛沉闷又压抑。
而病床上的易中海,听得清清楚楚。
自己亲生儿子。
亲口判定了自己的一生!
他想怒、想骂、想嘶吼、想控诉世道不公、控诉杨飞狠辣无情!
可他只能死死睁着眼,任由无尽的绝望一寸寸吞噬自己残存的意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杨飞便一直陪着陈瑶。
至于易中海的事,大院里议论了两三天也就没人在意了,毕竟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谁会在乎呢?
……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
九十五号大院的闲谈热度褪去,所有人慢慢回归各自的生活。
阎埠贵依旧精打细算,每日盘算着家里的柴米票;刘海中照旧盯着几个儿子,一心盼着后辈出人头地。
许大茂闲来无事,也就和街坊扯几句闲话,再也不会提起易中海的事情。
谁都清楚,那个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如今瘫在病床之上,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医院那边,易平安安排好了轮值。
白日里他还要上学,大多时候都是一大妈守在病房。
日复一日擦洗身体、喂饭喂水、翻身按摩,繁重的照料压得一大妈日渐憔悴,两鬓的白发肉眼可见多了不少。
由于住院太费钱。
没多久便出了院。
之后,易中海整日在家里躺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这眼里满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