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一中午,两人一人摊一桌,比御膳房还顶。
满屋人肚皮都鼓得像吹胀的皮球,眼珠子直往菜上粘。
大伙儿一落座,白敬祺立马又开唠:
“今儿这菜,是匡睿和朝廷第一能臣——未清亲手下厨!”
徐凤年他们边吃边翻白眼,就等着听他能编出啥天花乱坠。
“唉,未清这小子将来能娶个啥样的娘子哟?上得了厅堂,下得了灶台,还煮得一手好牛肉面?”
匡睿在旁猛点头,像被点了穴。
“琪琪格,你说,啥样的姑娘才配得上未清?”
所有目光唰地聚到琪琪格身上——她正埋头扒拉一块红烧肉,嘴边油亮亮。
“这肉……真香。”
“那酸菜鱼呢?”
“鱼太刺,不吃。”
话糙理不糙,直接扎心。
未清嘴角悄悄往上翘,眼神都不带飘的了。
“红烧肉比酸菜鱼好吃。”白敬祺还非得重复一遍。
吕青橙筷子一拍:“你们几个,是不是有毛病?一顿饭,筷子没动几下,光顾着看人家俩人?”
“哪有!”众人齐刷刷摇头,像拨浪鼓。
吕青橙冷笑:“琪琪格,明儿启程回蒙古吧。”
“别!”
“等等!”
“别走啊!”
“还早呢!”
吕青橙眼睛一眯:“说吧,藏啥事儿?”
白敬祺瞄了眼匡睿,又瞄了眼吕青橙,吞了口唾沫:“这事儿……还是回去说。”
匡睿赶紧接话:“在这说,满嘴谎话全得穿帮。”
白敬祺还以为他是为保全未清的小心思,一脸“我懂”的英勇表情,郑重点头。
吕青橙内心翻了个白眼:你们三个,脑回路是用麻绳绕的吧?
饭吃完了,未清这天没事儿,被众人一推,顺手带琪琪格去逛东京。
说来也是,琪琪格来这儿半年,大半时间都窝在蟠龙山缠着师父,正经地儿没逛过几回。
未清没推辞,带她出去走走,就当散心。
琪琪格乐得脚底生风——有人陪,比啥都强。
前脚他们刚出门,后脚宫里圣旨就到了——
为蒙古公主琪琪格,择东京第一勇士,比武招亲。
对别人,这是天塌地陷。
未清那身手,别说东京第一,山贼女儿拎他后脖领子都能拖回山头。
但对匡睿来说——稳了。
有这场招亲,琪琪格至少还能多留几天,万一真看上东京的风土人情,干脆赖着不走了呢?
至于他俩?
该聊的聊,该笑的笑,不热不冷,不亲不疏。
未清惯着她,她也懂分寸,不作、不闹、不提过分要求,像小狐狸逗猫,玩得恰到好处。
黄昏,俩人准备回府。
刚拐进巷口,空气一冷——
像有人在他们头顶撒了把冰碴子。
“有人!”琪琪格瞬间绷紧,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鞭子。
“谁?”未清声音发紧。
这宅子住的就徐凤年几个,还有老头子。
他心跳差点停了。
“埋伏。”未清压低嗓,“先别动,车别停。”
马车本该到门口就刹,现在却照旧往前跑。
藏在暗处的人,也跟着往前挪。
“他们不知道咱是谁。”未清飞快分析,“咱俩在东京没结仇,冲的肯定是徐凤年那伙人——可追兵功夫不差。”
别问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咋知道——因为琪琪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掀帘一瞅,车夫不见了。
马车在无主状态下,正往黑咕隆咚的野地里冲。
更糟的是——一支箭,“嗖”地穿透车壁,钉进木板,羽尾还在晃。
“跳!”未清吼,“外面是斜坡,边上全是树杈和杂草!”
“好了,三、二、一——跳!”
“三!”
“二!”
“一!”
两人直接往坡下滚,连翻带摔,一路哐当滚到山崖边。
马车还在疯跑,八成是马被吓疯了,蹄子乱踹,车轮子都快飞了。
后头那帮追杀的,居然能腾空踩着车顶跃过去,身法快得像鬼影子,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能耐。
琪琪格想撑起来,结果一动,发现未清已经瘫了,脑袋一边淌着血,糊了半边脸,腿上全是刮破的口子,皮肉翻着,看着就疼。
他滚下来那会儿,死死护着她,用身子当垫子,一连串翻滚全挨在他身上。
难怪她身上就蹭了点土,连皮都没破。
“未清!未清你醒醒!别睡啊!我背你上去!”
琪琪格哆嗦着手,把未清两条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绕,死死勒紧,咬着牙,一用力,把他整个人驮了起来。
那片坡地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下过雨,泥巴黏脚,寸步难行。
琪琪格一脚没踩实,整个人滚了下去。
背上背的未清,也跟着摔出老远。
“未清!”
她连滚带爬扑过去,手指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师父!师父啊!!!”
“父王!父王!!!”
嗓子都喊劈了,没人应。
她猛地清醒,一把撕下衣摆,死死按住未清头上流血的口子。
未清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就瞧见她眼圈通红,强忍着不哭,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他差点笑出声:“我还没咽气呢,你倒先办丧事了?”
抬手给她抹眼泪,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去周围找根结实点的棍子,插进土里借力,爬上去,再喊人来拉我。”
“……好。”
琪琪格咬着嘴唇爬上去,一抬头——懵了。
路呢?方向呢?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正发愣,一坨黑影从旁边“哒哒哒”冲过来。
是那头驴,匡睿的低低。
她一把抱住驴脖子:“低低,带我去见师父!”
驴子耳朵一抖,像通了灵,撒腿狂奔,跟开了挂似的。
等回了院子,大伙正吃饭,一抬头——
“咦?未清哥呢?”
“他掉山崖下了!快去救他!!”琪琪格大喊,声音都破了。
屋里瞬间炸了锅。
“在哪?”
“摔哪了?”
“谁干的?!”
“低低知道路!跟着它走就对了!”
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抄家伙就冲。
没多久,一身泥的未清被七手八脚抬了回来。
徐凤年心知肚明——那帮人,冲着他北椋世子的身份来的。
“医官!快叫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