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雪,覆山河,北国寒,渗髓骨。
十一月十五,洛阳再度飘起了大雪。
姜楚怔怔站在后院,望着后院那足以淹没脚踝的积雪,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不眨。
这时,丫鬟小慧拿着一件皮裘过来,给姜楚披上,开口道:“小姐,你都站了一个时辰了,回屋烤火吧……”
姜楚不为所动,依然站在那里,好似一个雕塑。
小慧还要劝时,靳开忽然闯来,大声道:“小姐,他们回来了!”
姜楚那一眨不眨的眼睛一下动了,她转过头:“谁回来了?”
“钟螭他们。”
原本站着不动的姜楚立马转身就走,来到堂厅前,正好遇到了回来的钟螭跟裴敏。至于耿质跟迟重,已经回皇宫了,慧岸则去往了郭约府上。
“雁宁……”
“夫人……”
裴敏跟钟螭见到姜楚,同时喊了起来。
姜楚看着裴敏那变老了许多的脸庞,登时一惊,然后朝钟螭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们回来了?裴潜呢?”
钟螭道:“大人他,让我们吸引王家的追兵,然后独自一人,潜入到了王宅,杀王天行去了。我们拖着追兵拖了一路,可是却没有等到大人回来……”
“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呢?”姜楚声音大了起来,然后看向了裴敏。
裴敏低头:“雁宁……不是我们让他一个人去,而是,我们都被王天行所伤,只有他恢复快一点……”
“姑奶奶……你……”
“夫人,您不要怪姑奶奶了,她为了救大家,雪山妖瞳都碎了,重创了王天行……差点就回不来了……”
姜楚双眼圆睁了起来。
坐下来之后,裴敏将与王天行的恶战说了出来,姜楚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厉害。
“雁宁,情况就是如此,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
“那后来呢?”姜楚追问道。
“后来,我们回到曲沃的时候,就有消息传来了,说王天行已经死了。”钟螭道。
“死了?真的?”
钟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道:“不知道……告示在这里,您看吧。”
钟螭说罢将告示拿了出来,递给了姜楚。姜楚拿过来扫了一眼后,深深蹙眉,上边把王天行的罪行尽数披露了出来,说他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姜楚看罢后摇头:“不对,这不像是王老先生的行事作风……”
“那若是他,会怎么做呢?”裴敏问道。
姜楚思考了起来,思考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他会废掉王天行的武功,囚禁起来,然后将王天行的罪状秘密呈送陛下,然后安然接管王家。”
裴敏给出了不同意见:“或许,事发突然,他不得不改变法子呢?”
“也有这个可能啊!”钟螭道。
姜楚还是摇头:“可是这告示上,丝毫没提起裴潜,又怎么说?”
“这……”
裴敏跟钟螭说不出来了,这也正是疑点所在。
那么大的动静,仅凭一张告示,是遮不住的。而且,王家死的还不止那么一个人……
“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陛下那里了,或许陛下会有决断的吧?”钟螭道。
姜楚还是摇头,她总觉得蹊跷。
裴敏道:“雁宁,你也别担心,如果真是王天放胜利了,他应该很快就会把潜云送回来的。”
“可如果没有送回来呢?”姜楚问道。
裴敏不说话了,这正是所有人担心的。
同时,皇宫之内,耿质跟迟重也跟皇帝汇报了这个消息。
“真死了吗?”皇帝发问道。
耿质道:“陛下,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不能亲眼见到王天行的尸首,只怕很难确认。”
皇帝也皱起了眉来,这倒是句实话。
“潜云呢?”皇帝也想起了裴翾。
迟重解释了一番后,皇帝陷入了沉默之中,只身前去没回来……莫非遭遇了不测?
“陛下,老奴以为,这王家既然敢将这告示布示天下,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派人来洛阳,跟陛下面禀。届时,是真是假,自可分辨。”耿质道。
“臣附议。”迟重也道。
“好了,朕明白了,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了,先回去休息吧。”皇帝挥了挥手。
两人于是告退了。
两人离去后,皇帝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这就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呢?王天放也不像会这么做的人啊!
随着河东的大事传回,洛阳一时间充满了疑云,各大世家纷纷关起门议论,谈论着这件事会带来的影响以及往后家族的走向……
首先一个,便是郭家。
郭铮早就带着郭蓉回来了,当晋阳传来王天行的死讯时,郭铮坐在府中拍手叫好。
“死得好!王天行老贼,死的活该!”
“畜生,闭嘴!”正在堂中踱步的郭约狠狠骂了他一句。
“爹,他死了难道不是好事吗?再说了,咱们郭家也不是没出力啊……”
面对郭铮的争辩,郭约指着他,厉声道:“你也好意思说出了力?你知不知道你多丢人?我还以为你是咱们郭家的未来呢?谁想你竟然是个废物!”
“爹,我堂堂凝雾境高手,如何是废物了?”郭铮站起了身。
“他们去杀王天行,你怎么不去帮忙?”
“伯父去了啊……”
“你怎么不跟你伯父一起去?”
“我要护着蓉妹啊!”
“你!”郭约气的不行,随后狠狠的一甩袖子:“滚!你给我滚,滚出这里,滚去幽州好好反省!滚!”
郭铮的脸挂不住了:“爹,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是把蓉妹带回来了吗?”
“那是你救回来的吗?啊?你说你哪点比得上潜云?他帮你这么多,你到最后却不去帮忙?你以后让我怎么在他面前抬头?”
“他不过是个贫寒出身的泥腿子……”
“啪!”
郭约甩手就给了郭铮一巴掌,差点把郭铮打懵了。
“你他妈连个泥腿子都不如!”
郭铮脸色一冷,暗暗咬着牙,这话也太伤他了。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慧岸来了。
“快请!”郭约大声道。
这时,郭铮问道:“爹,我儿子呢?”
“你儿子还没回来。”
“没消息吗?”
“有个屁!”
郭铮气的不说话了。
须臾,脚步声响起,慧岸进来了。
“兄长!”
“伯父……”
慧岸朝两人点点头,落座后问道:“蓉儿呢?”
“在呢,在呢。”
郭约笑着说着,然后立马让郭铮去带郭蓉来,待郭蓉被带出来后,她一把扑进了慧岸的怀里,甜甜的叫了声“爹爹”。
“爹爹,那位裴少侠呢?”郭蓉第二句话就问到了裴翾。
慧岸摇头:“他还未回来。”
郭蓉追问了起来,慧岸又将一路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让郭家人听完后纷纷沉默了。
“这么说来,那位裴少侠,宁愿自己舍身去杀王天行,也没让爹爹你们冒险?”
慧岸点头:“是啊,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呐,是英雄啊!”
“那王天行的死是真的还是假的?”郭约问道。
慧岸摇头:“我也不知,我们得到消息时,已经撤到了曲沃。”
“叔父,咱们能不能暗中派人去找裴少侠啊?”郭蓉朝郭约问道。
“当然要找!”郭约说着看向了郭铮,“你带人去找!”
“我?”郭铮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爹你刚不是让我回幽州闭门反思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啰嗦!”
“哼……”郭铮轻哼了一声,虽然不满,但也算是答应了。
“现在就去,立刻就去!”
“这么大的雪你让我再去河东?”郭铮大为不满。
“你去不去?”
“不去!”
“畜生你!”郭约再度扬起了手,准备再给郭铮一个耳光,却被郭蓉劝住了。
“叔父别生气,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熙良哥好不容易才回来,您还是派下边的人去吧,好吗?”
郭约瞪了郭铮一眼,缓缓放下了手,“若不是看蓉儿的面,我绝不轻饶你!”
郭铮忍气吞声,一言不发了。
“好了,我走了,你们保重,蓉儿,你是跟我去少林寺还是待在这里?”慧岸起身说道。
郭蓉道:“我跟爹爹去少林寺吧。反正我年纪也大了,这辈子也不嫁人了,还不如陪伴在爹爹身旁清修。”
“孩子,委屈你了。”慧岸叹了口气。
“蓉妹,你别去少林寺了,你待在我家,我养你啊!”郭铮连忙道。
“不劳烦熙良哥哥了,我跟着爹爹就好。”郭蓉冲郭铮笑了笑。
“兄长,蓉儿,过上一夜再走吧,雪这么大,不好赶路啊!”郭约挽留了起来。
慧岸摇了摇头:“不了不了,蓉儿已经打搅许久了,不劳烦了。”
“兄长何必这般见外,咱们是一家人啊!”
慧岸笑了笑,仍然执意要走,郭蓉也留不住,于是两人收拾了一下后,直接就出了郭府。
及至府外,迎面碰上了几人,正是沈援,沈靖,还有沈纪。
“蓉儿?”
看到郭蓉,沈靖一下呆住了,若不是当初某个人劫走了她,她已是自己的妻子了。
“昭义哥……”
郭蓉朝着沈靖走了过去,两人靠近后,沈靖想抱一下郭蓉,可张开了手却停住了,他已是有妻室的人,这么做好像很不合适。
可郭蓉却大大方方拉起了沈靖的手:“昭义哥,你还好吗?”
被郭蓉拉着手,沈靖一下红了脸,别过头道:“好……甚好……”
郭蓉笑了起来,可沈靖却笑不出来。
“我跟我爹去少林寺清修了,以后你若有空,可以来寻我。”郭蓉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靖呆住了,这算是邀约吗?
“昭义,别瞎想,你们做不成夫妻,做朋友还是没问题的,但不要逾矩。”后边的沈援来了一句。
“是,我知道了,蓉儿妹妹,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沈靖笑了起来。
两拨人说了一会话后,很快分别了。
这一天,王天行死掉的消息在洛阳彻底传开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顾月楼内更是嘈杂不停……
而不久之后,那位杀了王天行的王天放,即将来到洛阳。
十一月十六,裴翾终于是可以从榻上坐起来了,说话也利索了许多,只不过,下地还不行。
秦有芳跟独孤成一左一右的服侍着他,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裴翾看着头顶的土坯顶盖,又看着这四周厚厚的泥墙,以及房间正中间燃烧着的土灶,不由问道:“这是哪儿?”
独孤成道:“这是卑延谷。”
“在府州以西的荒原中间,一个小部落里头。”秦有芳补充道。
“卑延谷?卑延?”裴翾诧异不已,他们裴家传下来的卑延文会不会跟这里有关系呢?
“裴少侠,你都经历了什么?能告诉贫道吗?”秦有芳迫不及待问道。
裴翾被问及,顿时双目呆滞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我不想说……”
独孤成道:“为什么不想说呢?”
裴翾摇头:“我失败了,所以不想说。”
两人无语,这算什么理由?
“道长,现在外边是什么天?”裴翾朝秦有芳问道。
“大雪,整个山谷,整个荒原,都被大雪覆盖了,雪深都难以跑马。”
裴翾愣住了,这么大的雪吗?
“咱们只能待在这里了,野离苍他们跟王家的追兵现在也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
“哎……”裴翾重重叹了口气。
“裴少侠何故叹气?”
裴翾道:“本想劳烦道长帮我带一封家书回去的……”
“送往洛阳吗?”
“嗯。”
秦有芳点点头:“要是雪没那么大的话,我或许可以……但眼下确实不宜出行。”
裴翾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老天爷不作美呢?
三人慢慢聊了起来,很快,裴翾就认识了这个秦有芳跟独孤成。
“六合观在哪啊?”裴翾问道。
“在秦岭之南。”
“那不是蜀中了?”
“对啊。”
“秦兄游历四方,是漫无目的还是想要寻找什么?”
秦有芳笑了笑:“当然是寻人了。”
“谁?”
“寻我的一位师伯,他经常摆摊算卦测字,有一块招牌,叫‘算得准’。”
裴翾听完眼睛一亮:“是不是须发皆白,高眉深眼薄唇?”
秦有芳点头:“莫非你见过?”
裴翾想起了这个老道士,点头道:“从辽东回来,在幽州的时候见过,他已经被陛下带入了宫中。”
“在宫里?”
“是的,如果秦兄有空去洛阳的话,我定让你们同门相见。”
“好了,你们说这个做什么?现在根本去不了。”独孤成嚷嚷了起来。
“独孤成,你是不是还要我去天穹山?你放心,我绝不跟你走。”
“呵呵呵……”独孤成捋起自己的卷毛,笑了起来,看上去满脸自信却没有反驳裴翾一句话。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好好养伤吧。”独孤成说着,就准备起身,显然,他好像不太受待见。
忽然,外头的木门响起了敲门声。
“啊弟撒拉?”
裴翾一下迟疑了起来,这个声音是个女声,而说的话似乎是草原上的某种话。
独孤成走过去开了门,然后一个眉清目秀瓜子脸的姑娘就将头探了进来,她双手还捧着一只处理干净了的羊,这只羊被几根木棍插着,整个铺了开来。
“西西,西西,嚯西西。”
那姑娘冲屋内的三人一笑,然后将那只羊放在了土灶上烤了起来。
裴翾头一歪,这哪里的方言,他根本听不懂。
独孤成解释道:“这是林胡话,西西就是羊,嚯西西就是让我们霍霍掉这只羊。”
“林胡话?”
裴翾想起来了,林胡本就是生活在北方的游牧民族,由于喜欢活动于森林地带,便称他们为林胡。在大周朝时,他们有个另外的称呼,山戎。
“原来如此。”
裴翾懂了,他很快想了起来,林胡早在始皇时就被吞并同化了,而他们的文字也因此绝迹了,而此处名叫卑延谷,难道这里就是卑延文的诞生地?
裴翾打量着这位林胡姑娘,发现她身上穿着厚实的羊皮袄子,但掩饰不住她那高高的身材,而她的头上也戴着一顶粗糙的羊皮帽子,可同样掩饰不住她那清丽的脸庞。当裴翾的目光放在她的腰身上时,看见她那粗布腰带上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正有一个卑延文字。
“林?”裴翾念了出来。
那姑娘转过头看着裴翾,打起手势,指着放在土灶上烤着的那只羊,开口道:“西西,西西木木,可击可击。”
不待独孤成解释,裴翾便开口道:“姑娘的意思,是等羊烤熟了,就让我们吃,对吗?”
那林胡姑娘一愣,她听不懂裴翾的话。
裴翾于是对秦有芳道:“秦兄,劳烦你给我拿一块炭来。”
秦有芳于是从那土灶边上拿了一小块炭放在了裴翾手里。
“姑娘,你过来。”
裴翾朝那姑娘招了招手。
那姑娘好奇的走了过来。
裴翾先是指了指她腰间铜牌上的那个字,用卑延文在手边的木桌上写了下来。
黑炭写下了一个卑延文的“林”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一个篆体的“林”字。
那姑娘头一歪,不知道什么意思。
裴翾于是又在桌上用炭头写下“裴翾”两个篆体字,随后又在旁边写下了卑延文的“裴翾”两个字。
“我。”裴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的卑延文,“这个,我的名字。”
那姑娘恍然大悟,然后瞪大眼睛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瞧你,把人家姑娘吓跑了。”秦有芳打趣道。
裴翾将炭头放下,也笑了笑,他知道那姑娘很快就会来的。
不多时,那姑娘果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同样穿着羊皮袄的老人。
“西谷西谷,阿咪阿咪……”
姑娘指着裴翾桌上的字,不断对那老人道。
老人好奇走到裴翾榻前,看了一眼榻边桌上的黑炭字,霎时一惊,然后瞪眼看着裴翾:“谷米阿米?”
裴翾摇头,用汉话道:“老先生,我非你同族,我是汉人,这种文字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老人听懂了裴翾的话,用粗糙的汉话开口道:“你,如何会写这种文字?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么?”
裴翾点头:“我们先祖称之为卑延文,正好跟此地的名字同名。”
“原来如此……你们先祖何人?”
“裴襄公。”
老人霎时露出震惊之色。
“呃?裴少侠,莫非你跟他们还有亲啊?”秦有芳问道。
裴翾淡淡摇头。
这时,那姑娘拼命拉着老人的袄子,不断的叽咕着,老人无奈,也用炭头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当然,写的是卑延文。
裴翾一下认了出来,是林绾两个字。
那姑娘一手指着桌上的那两个字,一手指着自己,不断对裴翾呱唧,那意思很明显,是在告诉他,她就叫这个名字。
裴翾会意,用炭头在卑延文的“林绾”两个字下边,写下了两个汉字。
林绾见到这两个汉字后,张大了嘴巴,然后用手指不断对着空气勾画了起来,似乎想记住这两个字。
“公子,她很想跟你做朋友呢。”老人笑道。
“是吗,我也愿意。”裴翾道。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喊道:“喂喂喂,王有才,你忘了我家圣女吗?我家圣女可比她好多了吧?”
“我跟你家圣女也只是朋友啊……”
“你!”独孤成被气到了。
秦有芳在旁边呵呵笑,没想到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这么有趣的事。
从这天之后,这位叫林绾的姑娘,就时常跑过来送东西给裴翾吃,什么羊奶,什么杂粮丸子,什么马奶酪都送过来给裴翾吃,这让裴翾有些吃不消。
这丫头,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地方才行……
可是,每天秦有芳打开房门时,外边都是白茫茫一片……外边那厚厚的冰雪,从未消散过……独孤成扶着裴翾缓缓走出这土屋的门,裴翾朝外头一望,只见天地莽莽,山谷皑皑,全部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而冰冷的北风让落下来的雪冻得更结实了,人踩上去还会滑,更别提跑马了……
“今年,我回不去了吗?”裴翾站在门口,望着这茫茫的白色天地,一脸忧心喊道。
“何止你回不去?我也回不去了啊!而且野离苍他们也过不来。”独孤成道。
“我们要在这过年了。”秦有芳道。
裴翾很难受,过年?在这里过年?那怎么行呢?万一王天行没死呢?他还不知道要耍什么阴招呢!
这时,林绾又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羊。
“西西,西西木木!”
“又吃羊啊?”裴翾一脸苦涩。
林绾歪起了脑袋,表示疑惑不解,吃羊不好吗?
“走啦,吃羊去,莫要辜负她一番好心。”
秦有芳揽起了裴翾的肩膀,独孤成扶起了裴翾的胳膊,两个人架着裴翾就往屋里走。
裴翾的伤势在慢慢恢复,但是恢复的非常之慢,来到这卑延谷七八天了,还只能卧坐,至于站立,都还要人扶……虽然他心急如焚,可奈何这天寒地冻雪冷,伤重人虚力微,他根本就无法离开……
于是,裴翾只得一边坐在榻上吃着羊肉,喝着羊奶,然后对着天地冥书钻研了起来。
眼下,也只能做这些事了……
时至十一月二十日,身在晋阳的王天行正在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还没找到吗?”
手下答道:“家主,前几日,有一批可疑之人驾着马车去了府州,然后消失在了府州西边的荒原里,裴翾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那为什么不去追?”王天行看都不看这人一眼。
“北边风雪太大了,我们的马过了岚州就不能走了,那边的积雪足以淹没马腿……而且风又大,根本无法追捕啊!”
“哼!”王天行站了起来,“让蝮蛇来见我!”
“是!”
蝮蛇很快来了。
“你去府州西边的荒原里,寻找裴翾的踪迹,速去。若是没帮手,叫上九品上人那几个一起。”
蝮蛇面露难色,可他不敢违逆王天行的命令,只得道:“是……”
蝮蛇离去后,王天行的鼻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来,他不可能亲自去追捕的,因为,现在的他,即将准备去洛阳。
他要去洛阳,给皇帝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