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地牢囚困与阴谋窥听
沈砚之是被潮湿的霉味呛醒的。
睁开眼时，眼前没有熟悉的暖炉和床幔，只有一片昏沉的黑——头顶悬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舔着灯芯，将周围的阴影拉得扭曲又可怖。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勒得发疼，连带着双脚也被牢牢捆在冰冷的石椅腿上，石面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钻得人骨头缝都发僵。
这不是他的家。
他环顾四周，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地牢里。墙壁是粗糙的黑石，缝隙里渗着水珠，地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油灯昏黄的光，连呼吸都裹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记忆还停留在晕过去前的画面——陆承骁抱着他往屋里走，掌心的旧疤还在发烫，可转眼就到了这个陌生又阴冷的地方，陆承骁……陆承骁在哪里？
心口刚泛起一阵慌乱，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地牢尽头的铁门后，隐约站着十三道人影，背对着他，围在一张石桌旁，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忘忧蛊’的毒素已经开始扩散了，按时间算，他现在该忘了不少事了吧？”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急切的探究。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了话，语气里满是算计：“急什么？地牢里阴气重，正好能加速蛊毒发作。等他彻底忘了以前的事，尤其是忘了那个姓陆的，我们再把他带出去——他以前在军中识得不少机密地图，只要稍加引导，还怕他不乖乖为我们所用？”
“可万一他记起来了呢？”有人提出质疑，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听说姓陆的那小子找了老郎中，要是他们找到解药……”
“找得到才怪。”之前的粗哑声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解药的配方只有我们有，而且地牢守卫森严，姓陆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这里。等他发现人不见了，我们早就把该问的都问出来了。”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因为用力而蜷缩起来，勒得手腕的麻绳更深地嵌进皮肉里。忘忧蛊？加速发作？为他们所用？这些字眼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原来之前被草扎伤不是意外，把他绑到这里也不是偶然，这些人是冲着他的记忆来的，是想让他忘记所有事，变成他们的工具。
他努力回想以前的事，想记起家里的模样，想记起陆承骁的脸，可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层雾。他记得有人陪他看桃花，记得有人为他做葱油饼，记得掌心旧疤的刺痛，可那些记忆的细节却越来越模糊，像抓不住的沙，顺着指缝慢慢溜走。
“……等他再醒过来，就把‘引忆散’给他灌下去。”石桌旁的人还在商量，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药能让他只记得我们想让他记的事，到时候他就会以为，我们是救他的人，姓陆的才是害他的凶手……”
“对，还要告诉他，他的家人都被姓陆的杀了，他留在姓陆的身边，不过是养虎为患……”
后面的话，沈砚之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掌心的旧疤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皮下爬，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额角的冷汗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冰冷的石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不能忘。
他不能忘记那个会为他补衣服、会陪他晒太阳的人，不能忘记他们一起说过要去看樱花、要种草莓的约定，不能忘记自己是谁，不能变成这些人手里的棋子。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倔强。他悄悄动了动被绑住的双脚，感受着麻绳的松紧——粗麻绳虽然结实，却在脚踝处磨出了一道细缝，或许……或许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地牢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阴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慢慢朝着他收紧。可沈砚之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他不知道陆承骁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来，可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必须守住那些还没被忘记的记忆，守住那个还在等着他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