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珍没有说话,
陆止安的眼神暗了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蒋珍的脸颊,像是在铭记每一寸轮廓。
“什么时候走?”
他问。
“安顿好一切之后,”
蒋珍说:
“系统给了我完成当前世界任务的时间,超市船,破晓号,新亚特兰蒂斯——我要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好,才能离开。”
陆止安点头,
他没有说“不要走”,没有说“留下来”,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
蒋珍用她的未来换了他的生命,这份恩情,这份牺牲,他不能,也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他只能问:
“在那之前,我们能有多少时间?”
蒋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足够长,足够我们好好告别。”
“不够。”陆止安说,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永远不够。”
海水开始涌入茧室,越来越快,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茧体彻底崩溃,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我们该走了。”
蒋珍说。
陆止安点头,扶着她站起来,两人走向那个裂缝出口,
海水已经淹到了腰部,
在进入水中的前一秒,陆止安突然转身,捧住蒋珍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血与泪的吻,一个生与死的吻,一个告别与重逢交织的吻,
咸涩的海水,铁锈般的血味,眼泪的苦,和唇齿间的温暖。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无论你去多少个世界,无论你会不会忘记我。我都会想办法,想办法离你近一点,想办法找到你的。”
蒋珍的眼泪混入海水,她点头,说不出话。
两人潜入水中,穿过裂缝,游向海面,
身后,那个黑色的茧室彻底坍塌,沉入深海,化为乌有,
而前方,海面之上,阳光正灿烂,
新的开始,也是离别的倒计时,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
三个月后,新亚特兰蒂斯东南海域。
超市船和破晓号并排停泊在一片平静的海湾,两艘船都经过了全面升级改造,
船体加固,动力系统更新,武器模块升级,甚至安装了简易的海水淡化装置和垂直农场。
阳光下,船身崭新的涂装反射着光芒,舷侧的“希望号”字样格外醒目。
甲板上聚集了所有人,不只是超市船和破晓号的船员,还有从新亚特兰蒂斯赶来的一些居民,
他们带来了食物、饮料,甚至还有几个乐手,演奏着轻快的音乐,
这像是一场庆祝会,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因为今天,是告别的日子。
蒋珍站在超市船船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小橙子和毛志手牵着手,正在和黑风、耀辉玩耍。
两只犬科动物已经彻底成了一家人,黑风的肚子微微隆起,
她怀孕了,耀辉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林霜和方海洋并肩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的手偶尔会无意间触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耳根微红。
老陈在指挥几个年轻船员搬运着什么,这个老兵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少了些沧桑,
其他船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像真正的家人。
一切都很好,
甚至比蒋珍想象的还要好。
可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
因为她知道,时间到了。
“蒋老板。”
毛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新亚特兰蒂斯那边希望建立长期贸易关系,我拟了个初步方案,你看看。”
蒋珍接过账本,却没有翻开,她看着毛志,现在眼神沉稳,肩膀宽阔,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领导者了,
“毛志,”她轻声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超市的船长了。”
毛志愣住了:
“蒋老板,我...”
“听我说完。”
蒋珍打断他:
“我留下的物资,也足够你们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剩下的,就需要你们自己去了。”
毛志的眼睛红了:
“蒋老板,你不能...”
“我必须走。”
蒋珍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向远处的海面,陆止安正独自站在那里,背对着人群,望着远方,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孤独得像海中的孤岛。
“而且,”蒋珍的声音更轻了:“我也该走了,再不走...我怕我就走不了了。”
毛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在战斗中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蒋老板,我们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们都等你。”
蒋珍微笑,拍拍他的肩:
“好好照顾小橙子,照顾黑风和耀辉,照顾所有人。”
她转身,走到林霜和方海洋面前,
林霜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住蒋珍,
方海洋红着眼眶,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蒋船长,无论你去哪里,你永远是我们的一员。”
走到老陈面前。老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保重,蒋老板。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走到小橙子面前,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蒋老板,可以不要走吗...”
蒋珍蹲下身,擦去小橙子的眼泪:
“小橙子,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要好好练习能力,要照顾好黑风和耀辉的宝宝。等宝宝出生了,替我给它们起个好听的名字,好吗?”
小橙子哭着点头,紧紧抱住蒋珍的脖子,久久不肯松开,
最后,蒋珍走到船尾,走到陆止安身边。
他转过身,看着她,三个月的恢复,让他看起来几乎和从前一样,
深棕色的眼睛清澈锐利,肤色健康,身材挺拔。只有眼中深藏的、无法磨灭的沧桑,证明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海风轻拂,海鸥鸣叫,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和笑声,
但那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即将到来的离别。
“都安排好了?”
陆止安终于问。
“嗯。”蒋珍点头:“毛志会是个好店长的,林霜和方海洋会辅佐他。小橙子会幸福的,黑风和耀辉会有自己的家庭。新亚特兰蒂斯正在改革,会慢慢变得更好...一切都安排好了。”
“除了你自己。”
陆止安说。
蒋珍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也安排好了。”
陆止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温暖,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刀握枪的茧。
“蒋珍,”他的声音很低,被海风一吹就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