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初五,去赵家纳吉前,陈家将所有的礼品又检查了一遍。
金饰用“金玉缘”的盒子装着,玉佩另买了一个锦盒。茶礼果品分装四个红漆提盒,松江棉布用红布包好。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王桂花昨晚上连夜蒸了五十个白面馒头,煮了二十个红鸡蛋,一并带上,给赵家下人沾喜气。
青文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见礼时的言辞举止。王桂花将青文身上的衣服又整了整。
陈满仓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走动,眼睛也一直往院门那边瞅,等着媒人来。
辰时初,王官媒和姜氏一块到了。二人今日也换了新衣,王官媒穿的是绛红色褙子,姜氏是桃红色,都透着喜气。
“都备好了?”王官媒笑问。
“备好了,劳您二位再看看。”陈满仓道。
王官媒细细检查一遍,点头:“齐整!咱们这就出发吧。”
路上,王官媒又叮嘱了些纳吉的礼数。
“到了赵家,先行纳吉礼,奉上信物。赵家收下后,会回赠‘回定’礼。
之后便是认亲宴,陈公子须向赵老爷、赵夫人行大礼,改口称‘岳父’、‘岳母’。
赵小姐也会出来见礼,但只是奉茶,不可多言……”
青文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一个多时辰后,车马在赵宅门前停下。
今日的赵宅,门楼上挂上了红绸,门房见他们到来,满脸堆笑:“陈老爷来了!快请进,老爷夫人等候多时了!”
一行人进了门,绕过影壁,便见赵守业带着赵友仁、赵友义等在二门处。
令青文意外的是,赵友良竟也在。他特意从书院告假回来参加姐姐纳吉礼,见青文来了,冲他挤了挤眼。
“陈兄,恭喜恭喜!”赵守业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团花锦袍,笑容满面。
“同喜同喜!”陈满仓拱手还礼。
众人寒暄着进了正厅。厅中早已布置妥当,正中香案上供着天地牌位,两侧椅子上铺了红缎垫子。
按礼坐定后,王官媒起身,高声道:“吉时已到——行纳吉之礼!”
陈满仓起身,将礼单双手奉给赵守业。赵守业接过,展开细看,点头微笑:“陈兄费心了。”
接着,陈满柜将礼品一一奉上。
赵守业亲自打开盒子。看到双面凤首金簪、金葫芦耳坠和缠枝纹金戒指时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看到那枚黄绿色芙蓉花样的岫玉玉佩时,更是点头:“陈兄有心了,这些珍儿定会喜欢。”
他示意赵友仁将礼品收下,又对赵夫人点点头。
赵夫人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着四样回礼:一套《四书集注》、一方端砚、两支湖笔、一刀宣纸。
“区区薄礼,望青文勤学不辍,早日高中。”赵夫人温声道。
青文忙起身,双手接过:“谢伯母厚赐,青文定当努力。”
王官媒笑道:“既已纳吉,按礼该改口了。”
青文深吸一口气,走到厅中,撩袍跪下,向赵守业和赵夫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小婿陈青文,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赵守业哈哈大笑,上前扶起青文:“好,好!贤婿请起!”
赵夫人也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改口礼成,赵守业道:“正事既毕,咱们便移步花厅用宴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正要起身,屏风后传来细微响动。赵夫人笑道:“珍儿,出来吧。”
赵友珍从屏风后款步走出。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花襦裙,发间簪着一支银簪,妆容清淡,却更显清丽。
她走到厅中,先向父母行礼,又向陈满仓、王桂花行礼:“见过陈伯父、陈伯母。”
王桂花忙虚扶:“好孩子,快起来。”
赵友珍起身,目光与青文有一瞬的交汇。两人都微微红了脸,随即移开视线。
赵夫人笑道:“珍儿,给青文奉杯茶吧。”
丫鬟端来茶盘,赵友珍亲手斟了一杯茶,走到青文面前,垂眸轻声道:“陈……陈公子,请用茶。”
青文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
“谢……谢谢赵小姐。”青文声音有些干涩。
赵友珍抬眼看他,见他耳根通红,不由抿唇一笑,退回母亲身边。
这一笑如春花初绽,青文看得一怔,忙低头喝茶掩饰。
赵守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道:“好了,都去花厅吧。”
花厅里已摆好两桌宴席。今日是家宴,男女便未分席,只按辈分长幼坐了。
赵守业坐了主位,陈满仓、陈满柜分坐左右,接下来是赵友仁、赵友义、赵友良和青文。女眷一桌,赵夫人坐了主位,王桂花、王官媒、姜氏、吴氏、高氏和赵友珍依次而坐。
菜陆续上桌,比纳采那日更丰盛些,但依旧精致不奢。席间,赵守业问起青文书院近况,青文一一作答。
“听说陆教习最近在教你们《盐铁论》?”赵友良插话道,“那可是经世致用的学问。”
青文点头:“正是。陆教习说,读书人不可只知经义,也要懂经济民生。《盐铁论》虽成书于汉,其中许多道理至今仍可借鉴。”
“哦?说来听听。”赵守业颇感兴趣。
青文想了想,道:“书中论及盐铁官营与私营之利弊。陆教习让我们思考,若是在今日,该如何权衡官府管控与民间经营的关系。既要保证国库收入,又要让百姓得实惠。”
赵友仁笑道:“这倒是个实际问题。我们行商的,最关心的便是朝廷政策。若盐铁全部官营,我们这些商人便少了许多营生;但若完全放开,又恐富商垄断,百姓吃亏。”
“正是此理。”青文道,“陆教习说,世上少有非黑即白之事,多是两难权衡。为官者需知民生实情,方能制定合宜之策。”
赵守业颔首:“陆先生教导有方。青文,你能有此见识,岳父很欣慰。”
这一声“岳父”叫得自然,青文心中一暖,恭敬道:“岳父过奖,青文尚需努力。”
另一桌,女眷们也在轻声交谈。
王桂花看着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