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八字是大事,虽说是走个过场,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张半仙接了红纸庚帖,将两人的生辰八字誊写在黄表纸上,闭目掐算了一炷香功夫。
“年柱相生,月柱相合……唔,天作之合,良配!”
陈满仓悬着的心这才落定,忙递上封好的二百文红包:“多谢半仙吉言!”
“这卦钱老朽收下了。”
张半仙笑眯眯接过,“十月初五、初八、十二,这三天都是好日子。你们择一个便是。”
回到家,陈满仓将吉讯一说,王桂花高兴的连念了好几声“福生无量天尊”。
“他爹,既然都是好日子,那咱初五去吧?早定下来,也好让青文早点回书院。”
“我也这么想的,早定咱们也早安心。”
“那咱们晚上去大哥家再问问?青山成亲都十来年了,我都忘了得买啥了。”
祖宅。
“满仓、桂花你们咋来了?吃过了没?要不再吃点?”
孙氏听见动静,掀开门帘迎了出来,接过王桂花手里的篮子,笑着打趣。
“桂花你们来就来,带啥东西?快进屋吧,外头冷。”
进了屋,陈满柜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大哥,大嫂,我们今个去给青文合八字了,张半仙说初五、初八都是好日子。”
“合上了就好!”陈满柜放下茶盏,“你们大晚上来是?”
“这不是得买下定礼吗?你们也知道,俺家青山成亲都十来年了,那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
孙氏拉着王桂花的手坐下,给她倒了水:“我们那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转头看向陈满柜,“当家的,你还记得青松下定时送的啥?”
陈满柜想了想:“银簪子一支,银耳环一副,再加个银戒指,首饰就这些。
还买了两匹细棉布,两斤红糖,其他记不清了。”
“对,”孙氏点头,“还给女方家添了点礼金。
镇上都是这规矩,跟县里没法比,青文要是这么办,怕是不够体面。”
王桂花听了还是发愁:“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们这小门小户,要是送少了,怕赵家看轻了青文。”
“要我说,”陈满柜接过话,“你们既然攀上了高枝,就该往高了办。”
“去县里银楼挑好的,金的银的都备上,布匹也挑两匹绸的。咱们家虽然比不上赵家,该买的也得买上才是!”
“桂花,咱们两家办事都有好些年了,你要不问问老三他们?青峰不是刚下定么?满粮他们肯定熟。”
“你不说我倒忘了,我去他家叫他!”王桂花站起身。
“我跟你一块去。”孙氏跟着站起来。
两人出门到斜对面老三家那边。王桂花站在院门口喊:“满粮,彩霞,在家不?”
片刻,周氏出来开门,身后跟着趿拉着鞋的陈满粮。
陈满粮头发乱蓬蓬的,看着像是躺下了又起来。
“大嫂,二嫂,这么晚了有啥事吗?”
“这不是青文要下定么,我们想着你家青峰刚办过,就过来叫你们一块去商量商量。”
陈满粮一听是商量下定的事,眼睛一亮:“那去呗!赶紧的!”
周氏拽住他,没好气地说:“你先把鞋穿好,头发梳梳!别没个正形!”
陈满粮嘿嘿一笑:“怕啥,都是自家人。”
一进祖宅,陈满粮就嚷嚷:“二哥,听说青文要下定了?你们打算买啥?我也听听。”
陈满柜看着陈满粮那副打扮,皱了皱眉:“啧!老三,你多大个人了,出门也不注意注意!”
周氏进门晚半步,听见陈满柜这话:“大哥别介意,我当家的懒散惯了,这不都是自家人嘛?”
王桂花也笑:“老三以前还注意些,成亲后一天比一天凑合。”
孙氏拉着周氏的手问:“你们家青峰下定的时候,都送了啥?”
周氏想了想:“也没啥讲究。青峰在那店里当伙计,慧慧她爹娘说按着镇上的规矩办就成。
我们给买了几件首饰,两匹布,再加些点心果子。慧慧家里也没说啥,收了礼就算定下了。”
“那礼金呢?”王桂花追问。
“没给礼金,”周氏摇头,“慧慧她爹说青峰在他铺子里干活,以后好好干就是了。”
“真不要啊?那纳征的时候要不?”王桂花又问。
“那肯定得给啊!人家好好养大的闺女还能白给咱家不成?”
陈满粮插嘴道:“二哥,你们家青文可是秀才,又攀上赵家,肯定不能跟我们比。
你们得往高了办才成!那首饰肯定不能跟我们似的买银的,得买金的才成!
布匹也得挑好的,最好买绸缎的!我看那些大老爷们都是穿绸缎的!”
“老三,二哥也想买好的,这不是银钱不凑手吗?要不你借二哥用点?过两年哥准还你。”
陈满仓听见陈满粮这话没好气的开口。
“嗨,二哥你逗我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家前些天收了多少?
光赵家和傅家都四十两了,全部下来快一百两了,你跟我借钱,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
“收的是不少,可我想着得把家里房子翻盖下。
总不能让人家千金小姐嫁过来住土房吧?这样一来,钱可不就不趁手了?”
周氏瞪了陈满粮一眼,陈满粮讪讪不敢再多言。
“二哥,二嫂,我家青峰今年也要办事,实在是没多的了。
你们盖房时我和我当家的能过去出把力气,旁的我们真帮不上忙。”
孙氏听到这话打圆场,转移话题:“桂花,咱们都是村里人家,商量也商量不出啥,这事你最好找那媒人再问问。”
“大嫂说的是,二嫂你家不是在县里找的媒人?县里那些规矩她肯定比咱们熟的多!”周氏也赶紧转移话题。
“我和满仓就是想先和你们商量商量,心里先有个数。行,那我们明个去王官媒那再问问。”
“咱们量力而行便是。咱家家底在这,就是掏空了人家也未必能看得上眼。满仓,你和桂花心意尽到就是。
盖房的话,可以先找木工瓦工问问,最好过了年再翻盖,眼瞅着再过俩月就该过年了。”
“你们去县里挑完首饰顺便看看布,县里的肯定比咱镇上的好点,花样也多。人家穿不穿是人家的事,咱该送得送。”
“就是这个理!”陈满柜赞同自己媳妇儿,“别的你到时候再问问王官媒,该买啥就买啥!
东西好坏另说,该有的咱都得有!就算不贵重,也不能让人家挑了理去!”
正说着,外边传来一阵咳嗽声,孙氏赶紧掀帘子去搀扶赵氏进来。
“娘!”
“娘,您咋还不睡呢?”
“这大晚上的,您咋出来了?吃过药了没?”
“慢点,您坐椅子上。”
众人忙起身,赵氏在太师椅上坐定,让大家都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桂花身上:
“你们在商量青文下定的事?”
“是啊,娘,正商量给女方家买什么。”
赵氏从手上摘下自己的金戒指,那戒指款式老旧,年头不少。
“这个,给你。”赵氏将戒指递给王桂花。
王桂花一惊,连连摆手:“娘,这……这不行!您快带上吧,太贵重了!”
“拿着!”赵氏语气坚决,“这是我当年嫁过来时,你们奶奶给我的。旧是旧了点,好歹是金的。”
“青文这孩子有出息,又攀上赵家这门亲,这戒指给他,也算是我这个做奶奶的一点心意。”
“你们到时候让匠人融了重新打,也能少花点钱。我老了,别的也帮不上啥了。”
王桂花双手接过,心中感动:“谢谢娘,我们替青文谢谢您!”
赵氏叹了口气:“说那话干啥。你们好好准备,别让人家赵家小瞧了咱们陈家。”
“是,娘,我们记下了。”陈满仓恭敬地回答。
陈满粮凑过来,看着那金戒指,啧啧称奇:
“娘,这戒指你都带几十年了,怎么舍得给出去?二嫂,你可得好好收着,这可是传家宝啊!”
周氏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呵斥:“你少说两句!”
陈满粮嘿嘿一笑,缩回脖子不再言语。
赵氏又叮嘱了几句,便有些累了,孙氏扶着她送她回去。陈满仓夫妇和陈满粮夫妇也顺便告辞回家。
回家的路上,王桂花攥着那戒指:“他爹,娘给的这戒指到时候给师傅些工钱,让人重新打一下就算一件了。”
“嗯,明天带上去银楼让青文挑挑款式。咱家数他见的世面最多,眼光总比咱们强些。”
“那是。”王桂花点头,“到时候咱帮着一块选选。
咱们明个是买金的还是银的啊?我也想买好的,就是得留出盖房和办席的钱……”
两人边说边回家,明月繁星照着他们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