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东北后,张无忌和夏禾二人,还有一只狐狸小玉,趁着一天的夜色,偷偷潜入了藤山派之中。
藤山派山门,坐落于某南方的一座深山之中,寻常人难觅其踪,门中亦多是女子。
夏禾此番归来,便是将得自林云霞手中的那两样关键信物,以及那封揭开了部分尘封秘辛的信,亲手交予她的授业恩师。
夏禾的授业恩师,姓秦,名霜寒,乃是当代掌门云清道长的最小的师妹,也是长老之一。
她在在异人界名声不显,却以清冷孤高、丹术精湛闻名于藤山派内部。
院内寂静片刻,随即传来了起床和脚步声。
门栓轻响,院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月光如水,洒在开门之人身上。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子,身姿挺拔修长。她的容颜确实堪称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秦霜寒打开房门,她看清门外之人,那清冷平静的面容上,冰封瞬间碎裂。
惊讶、难以置信、随即是难以抑制的惊喜,出现在她的面容上。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禾?是你?!”
“师父,我回来啦!”夏禾再也按捺不住,如同乳燕投林般,张开双臂,一头扑进了秦霜寒清瘦却温暖的怀中,紧紧抱住。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见到亲人的欣喜,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
在外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刮骨刀”,唯有回到师父这里,她依旧可以做那个可以撒娇、可以依赖的小姑娘。
秦霜寒被徒弟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但随即便牢牢接住了她,她抱住了怀中颤抖的身躯。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暖意吸入肺腑。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疼惜:“你……你这孩子……辛苦了。”
“不辛苦的,师父。能完成任务回来见您,徒儿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夏禾仰起脸,月光下,她眼角分明闪烁着晶莹,但那笑容却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夜色。
她打量着师父,几年不见,师父似乎清减了些,但那份出尘的美丽与冰冷下的温柔,却丝毫未变。
她心中被温暖和喜悦填满,像只快乐的小鸟,迫不及待地说道:“师父师父,我找到啦。我找到那个……能让我心甘情愿相伴一生、交付真心的男人了。”
“嘿嘿,师父,不用带来啦,他就在这儿呢!”夏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松开师父,指向院门旁边,那片被月光浸染的阴影处。
她轻轻抚摸着徒弟柔软的发顶,冰冷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温暖的弧度,眼神中流露出母性的柔和与好奇:“是吗?我们的小禾,心有所属了。他……是谁?若方便,不妨带来让师父看看,替你掌掌眼。”
“嘿嘿,师父,不用带来啦,他就在这儿呢!”夏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松开师父,指向院门旁边的一处地方。
秦霜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透朦胧月色。只见一位年轻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怀中还抱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
“张灵玉?”饶是秦霜寒心性清冷持重,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错愕,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天师府百年不遇的奇才,下任天师的强力人选,罗天大醮上力压群雄的张灵玉!
秦霜寒不敢置信,二人居然会在一起。
她转头看向看向身边一脸自豪、就差没把“快夸我”写在脸上的徒弟,嘴角带着无奈与宠溺的笑意,摇头轻叹:“没想到,我们藤山派的小魔星,这次出去,不声不响,竟把天师府未来的‘天师’都给‘拐’回来了。你这丫头,胆子可真是不小。”
夏禾闻言,立刻像童年时那样,亲昵地抱住师父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撒娇:“师父~您别光说我嘛。您仔细瞧瞧他,是不是真的很好?配不配得上您最宝贝的徒弟?”
“好,怎么不好?”秦霜寒任由徒弟撒娇,目光再次投向走过来的张无忌,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审视与认可,“这孩子,整个异人界谁人不知?人品端方,天赋卓绝,修为深厚,性子也是难得的沉稳仁厚。确是人中龙凤,良配之选。”
此时,张无忌已抱着小玉走到近前,对着秦霜寒,微微躬身,执晚辈礼,态度恭谨而不失从容:“晚辈张灵玉,见过秦前辈。”
小玉直接跳到张无忌的肩膀上,也有样学样,学着张无忌一样,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奶声奶气地口吐人言:“小玉见过秦前辈!秦前辈好漂亮!”
秦霜寒对张无忌颔首回礼,目光随即被这机灵可爱、又能口吐人言的白狐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看向夏禾:“小禾,你们这次……怎么还带了位仙家回来?这可是关外出马一脉的宝贝,岂能随意带离?莫不是……”
她想到某种可能,眉头微蹙。
夏禾连忙解释道:“师父您放心!小玉是得了黑龙爷和十佬之一的关石花奶奶亲自允许,才跟着我们出来的。它如今可算是我们的朋友。”
秦霜寒闻言,再次深深地看了张无忌一眼。
她对自家的徒弟很了解,根本就没有这本领,也没那么大面子,能让十佬之一的关石花,和活了几千年的黑龙爷同意带一位仙家离开东北。
此子……竟已有了让那两位存在都如此看重甚至……平等相待的资格了么?
她心中对这未来“徒婿”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几分。
师徒重逢,有说不完的话。秦霜寒将二人一狐引入她素雅简洁的静室。
夏禾如同归巢的倦鸟,依偎在师父身边,叽叽喳喳,将这些年的生活,还有与张无忌如何相识,又到这次东北之行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秦霜寒静静地听着,时而蹙眉,时而颔首,偶尔问上一两句。
听到惊险处,她会下意识地握紧夏禾的手;听到有趣处,嘴角也会溢出淡淡笑意。
而张无忌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关键信息,更多时候是默默地陪伴,轻轻抚摸着趴在他膝上打盹的小玉。
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将这几年来的经历大致讲述完毕,夏禾才想起正事。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从林云霞处得来的深棕色木盒,如同献上珍宝般,双手递到秦霜寒面前:“师父,这是从阿霞姐那里拿到的。是她师父静云师叔临终前,嘱咐要交给本宗门人的东西。”
秦霜寒神色一肃,接过木盒,打开了看一看,一个小鼎和一本书。
然后她便盖上盒子,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东西既已取回,那……你此行最重要的那个目的,可有了确凿的答案?”
夏禾脸上的轻松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确信与沉重的表情。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封泛黄的信件,“师父,答案……就在这里。确实如掌门师伯所猜测的那样。无根生,他真的还活着。只是去向成谜,彻底消失了。”
秦霜寒接过信笺,展开。她阅读的速度很快,但眼神却随着文字的行进而变得越来越凝重。
信中的内容,显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将那封承载着惊人秘密与沉重过往的信笺轻轻折好,收拢入袖。
“果然……这个魔头,当真还苟活于世。他多活一日,对这世间,便多一份潜在的祸患与变数。”
将信收好,秦霜寒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徒弟。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小禾,你这次回来……之后,还打算离开吗?”
她了解自己的徒弟,若是真的回来,她定会彻底摆脱“刮骨刀”的身份回归山门,绝不会选择在深夜偷偷潜入。
这般行径,只意味着一件事——她还要走。
夏禾迎上师父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嗯,师父,我还要走。信上只确认了无根生确实活着,并曾借助师祖的手段返老还童。但他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我还想亲口问问那位无根生,当年掌门师伯的父母,他们究竟被葬在了哪里?师伯她一直都想知道的。”
秦霜寒看着徒弟眼中闪动的光芒,那里面有对真相的渴望,有对长辈的孝心。
她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嘴角却漾起一丝了然的浅笑:“你呀……你师伯当初派你出去,只是让你循着旧日线索,确认伍瑞兰师祖是否还有隐秘传承流落在外,并核实无根生是否真如某些传闻所言,可能尚在人间。”
“可没让你去追查他的下落,更没让你去问他这等……陈年秘辛。她若知道你这般‘超额’完成任务,只怕又要埋怨你太过莽撞,不知轻重了。”
夏禾调皮地吐了吐粉舌,狡黠一笑:“所以呀,师父,我这次回来,就不去见掌门师伯啦!免得挨训。等我真的找到了重要线索,或者……真的有了确切答案,再回来负荆请罪也不迟嘛!”
“我瞧你啊,哪里是怕挨训?分明是又找到了由头,可以继续在外面‘野’,受不了山门里这些清规戒律的拘束,不愿回来罢了。”秦霜寒一针见血,点破了徒弟的小心思,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哪有~师父您又冤枉我。”夏禾不依,再次抱住师父的手臂撒娇摇晃。
秦霜寒拿这爱徒没办法,只得摇头苦笑。她将目光转向安静坐着的张无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灵玉。”
“前辈。”张无忌应声抬头。
“小禾这孩子,心思跳脱,有时候做事全凭一腔热血,考虑未必周全。她认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秦霜寒看着张无忌,眼神中带着托付的意味,“此番她还要继续前行,前途必定更加凶险莫测。你既与她同行,便请多费心,替我……看顾好她。莫要让她一时冲动,行差踏错,更莫要让她……真的走上了邪路。可以吗?”
“师父~!”夏禾不满地娇嗔,脸上却悄悄飞起两朵红云。
张无忌站起身,对着秦霜寒,郑重地拱手:“前辈放心。夏禾之事,便是晚辈之事。晚辈既与她同行,自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亦会时时规劝提醒,绝不会让她误入歧途。”
听到张无忌如此郑重其事的承诺,秦霜寒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稍稍放下。
她相信天师府的传人的人品,那可是得到老天师和陆老爷子二人的承认。
有他在夏禾身边,确实比自己这个远在山门的师父,更能及时照拂。
“哼,师父你偏心!有了徒女婿,就嫌弃徒儿了!”夏禾故作不满地撅起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与甜蜜。
夜色渐浅,东方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张无忌、夏禾和小玉不便久留,在秦霜寒的依依送别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藤山派山门。
秦霜寒独自站在清冷的院中,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晨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那张冰山般的美丽面容上,此刻却满是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骄傲,有担忧,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她知道,自己的徒弟,往后有了新的依恋。
“小禾,可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