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大山家告辞出来,夏禾怀抱着小玉,与张无忌并肩而行,并未直接离开长白山区域,而是转道前往青石沟,拜访关石花。
关石花在青石沟的居所乃一个大院子。
两人到来时,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守在院门外的村里汉子似乎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将他们引入。
堂屋内,关石花正与五位村长,以及几位村里德高望重的主事人商议着什么,气氛颇为肃穆。
见张无忌二人进来,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挥了挥手,对众人道:“行了,事情先议到这里,你们都去忙吧。”
众人纷纷起身,虽有些疑惑,但无人质疑关石花的决定,便鱼贯退出。
“有福,有才,”关石花又开口,叫住了走在最后的两兄弟,“你们两个小子,留下。”
邓有福和邓有才依言停步,转身回到屋内,垂手站在关石花身侧。
邓有福扶了扶眼镜,目光沉静地打量着来客;邓有才则好奇地看看张无忌,又看看夏禾和她怀里同样睁着乌溜溜眼睛张望的小白狐。
待屋内只剩下他们几人,关石花的目光才落在张无忌脸上,眼中带着长辈看穿晚辈把戏的促狭笑意,慢悠悠道:“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了。灵玉啊,还不现出真身?难道还要老婆子我动手,帮你把那张‘苏暮雨’的面皮揭下来不成?”
张无忌闻言,也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抬手在面门处轻轻一抹。恢复了天师府高功张灵玉的模样。
“张灵玉?!”邓有才失声低呼,眼睛瞪得溜圆,“居然是你,你……你怎么会跟夏禾在一起?”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邓有福虽然也惊讶,但心思更为缜密,瞬间联想到:“看来黑龙爷认出张灵玉,所以才特意留下他们二人。只是……他为何会与夏禾同行?”
夏禾怀里的小玉,此刻也好奇地抬起小脑袋,看看张无忌,怎么都无法看出是如何变化容貌的。
张无忌对着关石花恭敬地拱手一礼:“关奶奶,晚辈与夏禾冒昧前来拜访。事前未及通禀真实身份,还请您老海涵。”
“呵呵,不碍事,不碍事。”关石花笑得颇为慈和,摆摆手,“老婆子我还要多谢你呢,灵玉。昨天在黑龙爷洞府里,若非你及时援手,事情怕是没这么容易了结。黑龙爷也特意传话给我,说你年纪轻轻,修为气度却已是非凡,让他都……印象深刻。”
她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黑龙爷的原话恐怕不仅仅是“印象深刻”那么简单。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夏禾,带着探究与一丝玩味:“我只是没想到,灵玉你居然会和……夏禾姑娘走到一路。还扮成了如今全性里风头正劲的‘情丝傀儡’苏暮雨。这倒是让老婆子我有些看不明白了。”
张无忌坦然道:“关奶奶,实不相瞒,晚辈此次来此,是要调查一些紧要之事,不得已才改换身份,潜入全性之中查探线索。至于夏禾……”他看了身旁的夏禾一眼,“她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实则是藤山派弟子。”
“藤山派弟子?!”“什么?!”
此言一出,关石花、邓有福、邓有才三人俱是一惊。
全性“四张狂”之一,以“刮骨刀”艳名与操控情欲异能令人闻之色变的夏禾,竟然是那个古老而正派的藤山派门人?
这消息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但这话是从张无忌口中说出,以他天师府高足的身份和为人,绝无虚言的可能。
震惊过后,关石花和邓有福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更深层之处。
一个是未来的天师继承人,一个是藤山派的弟子,两人竟不惜隐姓埋名,加入全性……他们所图之事,该是何等重要,甚至凶险?
关石花收敛了方才的轻松神态,正色问道:“灵玉,夏禾姑娘,你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长白山,恐怕是有事要做吧?若有用得着老婆子和我们关外五村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无忌微微摇头:“多谢关奶奶好意。不过,我们来此的主要目的,确是为了寻访一位前辈。如今已经见到了霞姐,也拿到了她师父留下的信物与线索。此事,算是有了一个关键的进展。”
接着,张无忌将林云霞乃是藤山派的后人一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原来是为了找云霞那孩子和她师父的传承……”关石花听完,面露恍然,随即感慨道,“云霞那丫头,心地善良,医术也好,在咱们这几个村子里,没少给人看病送药。老婆子我只知道她和她那位早逝的师父有些非凡本事,却从未深究过她们的来历。没想到,竟是藤山一脉的传人,隐姓埋名藏在这山沟沟里这么多年。”
邓有福则更关心林云霞的未来,问道:“灵玉真人,夏姑娘,既然确认了云霞医生的师承,那她以后……还能继续使用藤山派的医术和本领吗?村里很多老人孩子,都指望着她呢。”
夏禾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她本就是藤山弟子,所学亦是正统传承。非但可以继续行医济世,若她和她两个女儿愿意,待她们年纪稍长,也可来藤山派接受入门测试。只要资质心性合适,藤山派绝不会将同门之后拒之门外。”
邓有福心中一定,明白林云霞一家这是真正被藤山派重新接纳了。
一直憋着好奇的邓有才,此刻终于忍不住,问道:“灵玉,夏禾……你们俩,一个天师府,一个藤山派,潜入全性,又跑到咱们这长白山来寻人找线索……是不是摊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方便透露点不?说不定咱们也能帮上忙啊!”
张无忌和夏禾二人对视一眼,带着歉意道:“有才哥,并非信不过你和关奶奶、有福哥。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干系重大。在未禀明师父与藤山派掌门之前,实在不便详述。还请见谅。”
关石花活了偌大年纪,见状:“既然如此,老婆子我们也不多问了。等下次见到老天师,我亲自问他便是。对了,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急着离开,不如就在老婆子这里待两日。你们都是年轻俊杰,正好与有福、有才他们多多交流,彼此印证所学,也是好事。”
张无忌闻言,看向邓有福、邓有才两兄弟,微笑道:“关奶奶盛情,晚辈却之不恭。那我和夏禾便叨扰两日。有福哥、有才哥,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哈哈哈。灵玉,你谦虚了,是他们向你指教。”关石花很是满意。
“哈哈哈!好!灵玉你太客气了,该是他们向你请教才是!”关石花开怀大笑,显然对张无忌应承留下十分满意。
她在罗天大醮上亲眼见过张无忌的风采与实力,对其人品心性更是看重,早已认定此子乃未来天师的不二人选。能让自家这两个最出色的后辈与他多亲近切磋,对邓有福、邓有才的成长大有裨益。
中午,关石花特意吩咐准备了丰盛的关外特色菜肴款待二人。
席间气氛融洽,关石花谈兴颇浓,讲了些长白山的古老传说与出马一脉的轶事,张无忌和夏禾也适时说些异人界的见闻,宾主尽欢。
饭后,关石花年纪大了,自去午睡歇息。
临行前特意嘱咐邓有福、邓有才:“你们两个小子,好好招待灵玉和夏禾姑娘。都是年轻人,放开了聊,放开了切磋,只要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四个年轻人送走关石花,便聚到了院子一侧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邓有才性格最为跳脱直接,他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首先看向夏禾,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夏禾。早就听说你‘刮骨刀’的大名了,今天机会难得,能不能让我领教领教?看看你这操控情绪、让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本事,到底有多神!”
夏禾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动人心魄的魅力。
“哦?有才哥真想试试?你可想清楚了,万一中招了,疯狂喜欢上我,当着众人的面出丑……可别怪我哦?”
邓有才被她这一笑晃了下神,但随即听到“疯狂喜欢上”和“出丑”这几个字,再想到旁边还站着张无忌,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张无忌一眼,问道:“灵玉,她那招……有解的吧?不会真让人一直那样吧?”
张无忌忍俊不禁,点头道:“放心,夏禾的‘息肌’能力可控。若你中招,她只需再轻触你一下,便可解除影响。”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当然,中招期间的感受和记忆,是不会消除的。”
邓有才一听有解,胆气立马又壮了起来,转向夏禾,挺了挺胸膛:“既然能解,那就没问题!夏禾,来来来,尽管朝我来。让我也体验一下你这名震异人界的‘刮骨刀’,究竟是何等滋味。”
“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哦。”夏禾笑得更加明媚,莲步轻移,走到邓有才面前站定。邓有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双眼直视夏禾,摆出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夏禾伸出纤纤玉手,看似随意地、轻轻地拍在了邓有才的肩膀上。掌心触及衣料的瞬间,一股炁悄然蔓延开来,攻击到了邓有才的心神。
邓有才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暖流瞬间从肩头窜遍全身,脑子里“嗡”的一声,思维出现了混乱。
紧接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定在夏禾脸上——那张本就娇美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美好,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惊人的吸引力,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最原始的本能。
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混合着疯狂迷恋与占有欲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夏禾!我……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邓有才双目瞬间泛起异样的光彩,几乎要变成心形,脸色潮红,不管不顾地就要向夏禾扑过去,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着表白的话语。
“嗡”
一道灰影闪现!一直附在邓有才身上的灰三爷察觉到他的不妥,立刻显化部分灵体,一双小巧但力量惊人的爪子牢牢按住了邓有才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冒失举动。
灰三爷摇晃着邓有才,语气急切地喊道:“有才,有才,醒醒。守住心神,那是异能影响。”
然而,此刻的邓有才眼中只有夏禾,对灰三爷的呼唤充耳不闻,依旧挣扎着想要靠近,嘴里嘟囔着夏禾的名字。
他身上的灰三爷悄然出现,控制住了失控而想要扑向夏禾的他。
一旁观战的邓有福看得暗暗心惊。
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有时跳脱,但心志绝非不坚,且常年与仙家沟通,精神修为远胜常人。
可即便如此,在夏禾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之下,竟然瞬间沦陷,毫无抵抗之力。
这“刮骨刀”之名,果然恐怖如斯!
他暗自警醒,日后遇上这类人,绝不可有丝毫大意,更不能让对方靠近触碰到身体,否则下场恐怕比有才此刻还要不堪。
夏禾见效果已达到,又是莞尔一笑,伸出食指,在状若疯狂的邓有才额头上轻轻一点。
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邓有才浑身一颤,眼中那狂热的迷恋光彩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回想起刚才自己那副失魂落魄、狂喊喜欢的模样,一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三爷,我没事了,您……您松开我吧。”邓有才低着头,不敢看夏禾,更不敢看自己哥哥和张无忌,声音细若蚊蚋。
灰三爷看了看邓有才,确认没事后,这才松开了爪子,没好气地用小爪子拍了拍邓有才的脑袋:“你小子,还是欠练!心性不定,这么容易就着了道。回去给我加练静心功课!”
“知道了知道了……三爷您就别提了……”邓有才臊得慌,连忙对邓有福也使眼色,“哥,刚才的事儿,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不能让我那些哥们儿知道。太丢人了!””
邓有福推了推眼镜,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放心,为兄心中有数。”
心里却想着,这倒是个绝佳的、以后用来“督促”弟弟修炼的把柄。
小小的插曲过后,邓有福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气度沉静的张无忌。
他眼中燃起强烈的战意与期待,郑重其事地拱手道:“灵玉,罗天大醮之上,我尚未有机会领教天师府威震天下的雷法,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既然有缘相聚,不知可否能让我兄弟二人,开开眼界?”
邓有才此刻也从尴尬中稍微恢复过来,听到哥哥的提议,也是眼睛一亮,将那点窘迫抛到脑后,同样跃跃欲试:“对,灵玉,也算我一个。让我也见识见识,真正的雷法到底有多厉害。”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同时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们直接请神上身,打算全力尝试一番天师府的雷法。
张无忌见状,也不藏私,尽是指点起来。
刹那间,午后的天空多了许多电闪雷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