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轨,这人咱不服不行,特别执着。
他见换掉储君君王犹豫,又开始琢磨起别的事情来。
古人但凡有点学识的,大部分都很牛逼,兵法战策无一不晓,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他也略懂点相术。
他看着杨坚,怎么这么不顺眼呢?
“此人有帝王之相,要不除掉此人呢?北周是不是就安全了呢?”
话说这一日,北周武帝正坐殿上议事,忽的从班中闪出一位大臣,正是那王轨!
就见王轨往前一步,拜了两拜,高声启奏,直如平地起惊雷:“陛下!皇太子绝非能执掌天下的材料!如果不能换掉储君,那就该清除隐患,随公杨坚,相貌有异,此人天生反相,陛下不可不防啊!”
大庭广众,就这么水灵灵说出去了,他也不怕传到杨坚耳朵里,这就是倔强文臣的风骨,又臭又硬!
武帝听罢,好心情顿时没了,他的脸色唰一下阴沉下来,眉头一拧,一看就是老大不痛快了。
一个问题,反复纠缠,啥人不烦啊?再说,这样的话题不得挑个场合吗?
这不得弄得父子不和,君臣反目吗?
他遂把袍袖一拂,耷拉着脸,道:“太子的事,以后再说,至于随公,倘若天命果真落在他身上,我又怎么可能把他怎么样呢?如果都是坊间传闻,何苦害了他的性命!”
王轨事儿没办成,但是很快朝堂里的话,落到杨坚耳中。
这给他吓得,七魂三魄差点走散了!
独孤伽罗见他神情恐惧,魂不守舍,遂问因由。
杨坚和老婆之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于是把朝堂上传出来的话,跟爱妻讲述了一遍。
独孤伽罗仔仔细细看着夫君的脸,又捧起来细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道:“或许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你可消停消停吧,本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就够危险的了,我还架得住你这么奚落我。”
杨坚生气了。
独孤伽罗捧着他的脸不但没松手,还就势亲了一口,然后抿着小嘴乐道:“夫君根本不必烦恼,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如果真有天命,您躲也躲不掉,没有,求也求不来,祸福我都跟夫君一起担,咱不怕。”
闻听此言,杨坚后背上的一层冷汗慢慢消退,也释然一笑道:“刚才,我这心里突突直跳,吓得不轻。听爱妻一说,反倒是不怕了。”
“这就对了,不过呢,小心驶得万年船,打这往后,夫君需得格外收敛锋芒,行事处处藏起本事,最好托病闭门,韬光养晦。”
独孤伽罗真是一个好军师,杨坚深以为然,自此更加低调到尘埃里,半点不敢张扬,深怕惹来杀身之祸。
但是也有一颗种子悄无声息的落进了他的心里,“难不成我真是真龙转世,天命所归?可是这都应在哪里了?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端倪呢?”
他一边恐惧,一边心痒,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武帝宇文邕这边同样闹心吧啦,偏巧这时,查问公务时,太子又答了个驴唇不对马嘴!
这给宇文邕气的,将人按倒在地,抄起荆棒又是一顿毒打!
咱也不知道,这是拿儿子锻炼身体呢?还是发泄怒火呢!
一边打,还一边狠骂:“古来废的太子多了去了,难道我就不能废了你?反正我儿子多,如果你再不长进,我就换掉你!”
这可能是父子之间最狠毒的一句话了。
平时宇文赟(yun)挨揍,棍棒鞭挞,常常打得身上留疤,还能自我排解:“所谓父打子不羞,这也没什么,扛揍就完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父亲要废了自己的储君之位,那性质就变了。
傻子都知道,有几个被废太子能存活于世的?父亲这是要弄死自己啊!
他心中顿时恨意滔天,恨父亲,恨那些说自己坏话的大臣,每个人都在心里给记了一笔血债。
但是宇文邕纯属于极限施压,根本没这个意思,为什么呢?
大儿子不成器,二儿子汉王宇文赞还不如大儿子呢!
其他儿子年纪太小,根本看不出上下,他无人可换。
如今对于宇文邕来说,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他自己长命百岁,让那些年幼的儿子们长大成人,从中精选出来一位,但是这事儿,就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了。
儿子的事,急吐血也无济于事,而且,宇文邕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慢慢处理好这个问题。
他的精力不能都耗在儿子身上,还得研究伐齐!
这一日,宇文邕升坐大廷,把满朝文武都聚到殿上,旧事重提。
就见武帝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对着众臣道:“列位爱卿!去年朕身染重病,半途收兵,没能一鼓作气荡平北齐那伙寇贼,实在是可惜。”
大家都纷纷点头。
“但是,朕前番踏入齐地,感触还是颇深的,看那光景,北齐调兵遣将,如同孩童耍戏一般,全无章法!”
众人忍不住点头。
“再看北齐朝中君昏臣佞,大权尽落在一帮宵小手里,黎民百姓哀嚎遍野,朝不保夕,过了今日不知明日!”
“我们得替天行道啊, 常言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老天爷既然把机会送到跟前,咱们若是缩手,日后再想动手,可就要悔断肝肠了!”
他沉稳了一下语气,环视群臣,咳嗽了一声,道:“朕反复推演过了,上次你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出兵河南,不过隔靴搔痒,确实掐不住北齐的命门!”
大家禁不住互相对视,心里话这是个好君主,能自我反省,痛定思痛。
宇文邕又道:“那晋州,本就是高欢起家之地,乃北齐的咽喉锁钥。”
“此番咱们出兵,直扑晋州!”
有大臣出列道:“晋阳为北齐根基,北齐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定然要发大军前来救应,到时候如何是好?”
宇文邕霸气侧漏道:“来救正好,我等整顿精锐,以逸待劳,迎头一击,定能大破齐师!”
此时也有看好的大臣出班捧臭脚道:“陛下圣明,待到得胜之后,大军便可乘势,长驱向东,直捣他的老巢,一混南北,天下同轨!”
话音刚落,底下一众文武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清醒的,多半都在心里犯怵。
有人道:“陛下,你这是不是玩大了,直取晋阳?要孤注一掷吗?那可是孤军深入啊!”
很多大臣互相观望,欲言又止,武帝一眼就瞧透众人心思,把虎目一瞪,声如洪钟:“良机一去不复返!今日谁再敢拦阻朕的兵锋,扰乱军心,休怪朕军法无情,定斩不饶!”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登时都闭了嘴,闭得噔噔的,再没人多言半句。
一场轰轰烈烈的晋州大战,仓促之间,就这样拍板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