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慢慢歇了,天地间一片素净,两道身影踩着积雪,并肩往前快步走着。
两人各揣着解不开的心事,一路安静。
祈钰的手腕还被朝玥轻轻牵着,周遭再无旁人,方才她压下的别扭委屈,又一股脑涌上。
她暗暗用力,一点点往外抽出了自己的手。
哪怕膝盖跪了整日酸疼,也硬是加快两步,独自走到朝玥身前,背对着人赌气。
朝玥怔住,望着祈钰固执的身影,那走路时微微发颤的腿,亦惹得无奈,快步追上,走到祈钰身侧,声音温软。
“还生气?”
“气!”
祈钰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存着对朝玥的不满。
朝玥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愧疚,今日之事,终是她对不住祈钰。
“好钰儿,是王姐对不住你,我给你赔不是,别气了,好不好?”
这般软声道歉,一时,祈钰大半火气,消消散散。
她本就吃软不吃硬,旁人但凡好声哄上两句,她便很难再硬心肠。
可心里还憋着一股小性子,故意撇着嘴角,偏过头,非要多拿捏王姐一会儿,让她好好哄自己一番,否则她不白白跪了一日。
“不好!”
丢下两字,祈钰撑着双腿便往前快走,奈何膝盖钻心抽痛。
少顷,朝玥却没有追,只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祈钰步伐深浅不一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预想里接踵而至的温柔安抚迟迟没到,祈钰刻意加快的脚步,渐渐慢得几乎停住。
她耳朵一直往后竖,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软声哄劝。
可周遭空气有声,身后却半点动静都无,仿佛整条宫道只剩她一人。
她终按捺不住,猛地回头。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见朝玥孤零零站在数步之外,眉眼清淡,安安静静看着她。
祈钰积攒一路的委屈不满,瞬间高声抱怨。
“你就只说一句?一句赔不是就打发我了?”
朝玥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柔光,脸上浮起浅浅笑意。
“你不领情,我还说什么。”
祈钰瞠目结舌,双眼瞪圆,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朝玥。
她饶是气得抬脚深一脚,浅一脚朝她走去,情绪翻涌,说话都磕磕绊绊。
“我……我……我往日惹你难过,左一句认错,右一句知错,哄你许久都不嫌烦,怎的到我委屈,你就只一句了事?”
朝玥垂眸轻笑,见她当真难过较真,便不再故意逗她。
她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握住祈钰双手,轻轻摩挲她冰凉的手背。
“我的好祈钰,王姐知道,你今日所为,皆是为我。可今日这事,你确实不对,为何不同我说,擅自安排我与阿笙相见。”
说到此处,她缓缓沉下一口气,一想起自己与兰笙那无法言说的羁绊,心口便尖锐刺痛。
“我和阿笙,从今往后再无可能。你能不能不要再将我二人……”
“我不懂!王姐,我怎么都不懂!”
朝玥话音未落,祈钰便快语打断,声音不高,却深深的困惑。
“到底发生何事了?你有何苦衷?你们之前不是好好的,不是还要绝食相守,生死与共?怎么短短几日,就突然变了?”
她说着,鼻尖微微一抽,心觉不安,只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低声自责。
“难道……难道真是因我?王姐,那日真是金晟挑唆我的,我一时糊涂,存私心,虽……虽确实心悦过……阿笙,可现下,我真的再不和你争了,只想你和阿笙好好的。”
她深觉朝玥与兰笙落到如今地步,全是自己一时任性造成的过错。
朝钰紧紧攥住她的手掌,用力摇头,心口满是无法言说的苦楚。
“祈钰,这件事和你半分干系没有。”
她狠下心,刻意掩藏着那份痛意,染上一层凉薄,声音幽幽淡淡。
“人心都是会变的,这几日我想透了,天下王公贵胄数不胜数,我何必执着于一个本不该倾心之人。”
祈钰抬眸,直直望着朝玥眼底那副淡漠疏离的神色,心底一沉。
不知为何,只觉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与兰笙,许真的完了。
朝玥再不管祈钰此刻心中作何揣测,强行收拾好纷乱心绪,握紧祈钰,拉她继续往前走。
“我们回宫吧,回去王姐我给你敷药止痛,耽搁太久,小心腿生伤痛。”
祈钰任由她紧攥着往前走,心里却乱糟糟的,思绪四分五裂。
她深深呼吸,算了,王姐这般决绝,再追问也改变不了什么,饶是多想一事,多烦一时。
一时,她手指微微弯曲,反手牢牢回握住朝玥的手掌。
走了没几步,祈钰忽地灵光一闪,猛侧头看向朝玥,神色警惕起来,急促叮嘱。
“王姐,你往后千万离金晟远一点,那个人阴怪阴怪的。”
说着,她下意识缩了缩脖颈,仿佛光想起金晟,就浑身泛寒,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啧啧,光是想想都觉得那人阴森可怖,总而言之,他坏的很,离他远些!”
朝玥面上一怔,眼底掠过忧虑,晦暗明灭。
心绪翻涌良久,才缓缓出声,语气绵长,复杂深意。
“嗯……我会离他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