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听?”
“真,说来听听姐姐的故事,未尝不是一种阅历。”
古璇玑便开了口。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卷尘封的案宗。
“第一个,缥缈山弟子,元神境中期,与我同辈。我与他好了三个月。起初只是切磋,后来他起了情意,我也没有拒绝。某一日他问我,愿不愿与他结为道侣。我说,你先打赢我。”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嘴角那抹诡异又凶厉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他当真了。出手便是全力。我也出了全力。他败了,跪在地上。我说,你跪下做什么。他说,我输了,但我心里还是欢喜的。我便说,那你再与我比一次,这次谁输了,谁便由对方处置。他又答应了。”
“第二次,他输得更快。我把他绑在那根石柱上,封了他的修为。他起初以为我在与他玩闹,还笑。后来发现我是认真的,便不笑了。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我用的是严斥鞭。你挨过一鞭,应该记得那是什么滋味。”
辞雨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那一鞭的滋味,他至今记忆犹新。皮肉不伤,可疼入骨髓,而且一疼便是十日,一日比一日重。
“一鞭,两鞭,十鞭。他起初还数着数,后来便只余下惨叫了。我停了手,问他,还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他说愿意,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我便又抽了十鞭。第二日,我再问。他还是说愿意。我又抽了十鞭。第三日,他只说,杀了我吧。我说,你求我杀你,我便偏不杀你。我便把他从石柱上解下来,丢了出去。”
她顿了顿,重瞳微微转了一下。
“他爬向缥缈山,他爬了七日,第七日夜里,活活疼死在了荒郊野岭,呵呵呵~”
辞雨沉默了一息。他想起自己挨那一鞭时的滋味,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绵密不绝的剧痛。
十鞭,便是百日的折磨,日日加重。一个元神境修士,竟是被一鞭一鞭活生生抽烂了五脏六腑,然后活活疼死的。
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第二个呢?”
“第二个,紫霞洞天一位天骄。此人比第一个聪明一些,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但他觉得他可以。他与我好了半年,在一次外出时想得到我,并且得到我的眼睛,但他失手了。”
她起身,从白玉台后取出一只长匣。
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柄极细的短刀。
刀身窄如柳叶,寒光凛凛。
“我用这把刀,在他身上划了三千六百五十刀。”
辞雨眉头微微一挑。
“一日一刀,划了整整十年,我还把他的命根子,切成片,喂他吃下了,哈哈哈哈哈~~”
她将短刀收回匣中,搁回原处。
辞雨:“……”
“第三个,也是遗仙窟本族修士。此人修为最高,元神境后期,出身孤家。他自以为摸透了我的性子,觉得只要顺着我来,便能安然无恙。某日他喝醉了酒,说要与我成亲。我说,你醉了。他说,我没醉,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说,那你证明给我看。”
“我说,那我要他十年精元,为我做药。”
“呃………”
“我让他自封修为,每日用手夺取。他起初还觉得快活,到了第一个月,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第二个月,他要解封,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的元神炼化,融入了我的法器之内。”
她微微一顿,重瞳缓缓旋转,像是在重温那一段记忆。
她说完,殿中静了许久。
明珠的光依旧冷冽,照在白玉台上,将古璇玑那张涂着黑色眼影的脸映得明暗分明。
辞雨沉默着,心底却已翻过许多念头。
这三个故事,每一个都透着同一种东西,她不是疯子,疯子杀人只图痛快。
她是那种极冷静、极有耐心、把折磨人当成一门学问来做的女人。
这种人比疯子可怕十倍。
“三个男人。”古璇玑道,“一个活生生疼死,一个被用刑致死,一个被我榨干了精气。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辞雨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姐姐这三种死法,我一个都不想选。”
古璇玑看着他,重瞳缓缓转动:“那你选哪一种?”
“我选第四种。”
“没有第四种。”
“没有,便不选………”
下一刻。
辞雨发现他被铁链绑在了柱子上,周围只有浓浓的黑气。
古璇玑一手握着严斥鞭,一手拿着柳叶刀,身穿黑裙,面色严厉,一步一步向着辞雨走来。
“姐姐,你做什么?”
“我问你,选哪一个?当然,我有新的玩法,如果你想选新的,我也可以。”
辞雨平静的问道:“姐姐,这就是你那重瞳之力?”
“是。”
“在这里,我会怎样?”
“可以让我研究我心的刑法,呵呵呵~~”
“我不想这样。”
“由不得你。”
辞雨缓缓站起身,“姐姐,我说了,我只是来跟你熟络熟络,不是来让你折磨的。”
古璇玑虽然盘坐在地,但是也微微一愣,辞雨竟然一瞬间就挣脱了她的幻术!
古璇玑眯起眸子,问道:“那你今日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辞雨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看一眼仙法谱。”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古璇玑的重瞳停住了,不再转动。
她盯着辞雨看了很久,久到那些明珠的光都像冷了几分,声音淡淡:“仙法谱不在我手里。”
辞雨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在哪里。”
辞雨眸光一动。
“你拿什么来换?”古璇玑问道。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可辞雨分明感觉到,她那只重瞳看得比方才更深了。
辞雨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我可以让姐姐修行一本仙法。”
古璇玑的指尖微微一颤。那只重瞳骤然一缩,又缓缓舒展开来。
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一瞬,内心终于出现了一层涟漪。
“仙…法…”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是,大品仙法,只要姐姐愿意让我看到仙法谱,仙法谱上的仙法,任你挑选一本。”
古璇玑缓缓从白玉台上坐直了身子。她看着辞雨,那只重瞳飞快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她不是不动心。
她太动心了。
整个遗仙窟,天骄榜前三都有仙法,甚至古苍旻都有仙法,可她这样的人偏偏没有。
她有两百年修为,有重瞳,有刑事堂,有族中第二的天骄之位,可她手里没有仙法。
她比谁都清楚,仙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境无敌,意味着成仙之望,意味着不必再靠自己一步步去摸索那些永远摸不透的东西。
遗仙窟并没有为她留下任何仙法传承。
她只是一个被修行界眷顾的天骄罢了。
“你认真的?”
“认真。”
古璇玑重瞳又转了一圈。
她没有说话,可辞雨看得出来,她在极快地衡量着什么。仙法这种东西,她不会轻易信,也不会轻易拒。
她在想辞雨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在想他为什么要拿仙法来换,在想自己接不接得住,在想他会不会反悔。
良久,古璇玑缓缓道:“你若敢骗我,那三个男人的事,你会比他们更惨。”
“我知道。”辞雨说。
古璇玑起身,转身:“跟我来。”
“好。”
古璇玑走到后方一出房间,紧接着,一个往下走的通道打开。
辞雨随着她踏入其中。
里面是一间封闭的房间,有一个座椅,对面有一个桌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坐。”
辞雨坐在了座椅上。
古璇玑便在桌子后的座椅上坐下:“这仙法谱,不在任何人手中,在道枯山院之内。”
“为何,会在道枯山院。”
“仙法谱,每有一本仙法出世,仙法的名字就会亮起来,而且,这仙法谱看一眼,就要消耗千年寿元。”
“如此苛刻?那遗仙窟里的仙法谱,是为何?”
古璇玑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我也没有接触那么深。”
“嗯,我如何去道枯山院,又如何去见那仙法?”
“我可以送你到院门前,你能不能进去,能不能看到仙法谱,都是看你自己的造化,道枯山院,是遗仙窟一位仙人祖先坐化之地,入内,很可能走不出来,一步错,便会受到道伤,轻则道伤千年,重责此生再难踏入神歧境。。”
“这…….”
“害怕了?”
辞雨点了点头:“有些。”
古璇玑说道:“其实你没必要为了仙法谱,而这般冒险。”
“我还是想看一眼。”
“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给你,帮你一次,但是,我现在要仙法。”
说着。
那个座椅瞬间闪烁出古老的道纹,紧接着,绑定了辞雨全身。
霎时间。
辞雨被封锁。
辞雨轻笑一声:“姐姐,我也没说现在不给你,看你急得。”
“你给我哪篇仙法?”
“仙法,魂牵梦萦。”
“你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
“我还是不信你会给我仙法,为了仙法谱,给我仙法……”
“姐姐,我已经很诚实了,你要帮我,你必然得一本仙法。”
古璇玑将桌子挪开,缓缓走到辞雨面前:“行舟,我有办法,让你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