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半人高的白玉台,台面上刻着繁复的星纹,三颗星辉石嵌在台心,散发着稳定的银光。
三名星辰阁弟子正盘膝坐在台边,手中结着稳固阵眼的法印,他们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放在外面的宗门里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长老,此刻却连敌人靠近的气息都没察觉。
阴魂护法抬起枯瘦的手指,三根魂丝从指尖射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能冻结识海的阴寒。
“噗,噗,噗。”
三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魂丝精准地穿透了三名弟子的眉心。
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正在结印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仿佛识海里的一切都被抽干了。
片刻后,三人的身体软软倒下,嘴角还凝固着生前最后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来不及发出尖叫的恐惧,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阴魂护法收回魂丝,魂丝上沾着三缕极淡的青烟,那是三名弟子的残魂。
她将残魂吸入口中,枯瘦的喉咙动了动,发出类似吞咽的声响。
“咯咯。”
她笑了起来,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转动,“星辰阁的弟子,滋味不错。”
说着,她将手掌按在阵眼的白玉台上。
灰黑色的魂力如毒液般从她掌心渗出,顺着星纹蔓延,所过之处,银白的星辉迅速褪色,变成死灰的颜色。
台心的三颗星辉石“咔嚓”作响,表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痕,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一座阵眼,破了。
观星台的星辉忽明忽暗,映着公输策发白的脸。
星盘上,代表第二座阵眼的光点闪烁了三下,彻底熄灭在墨色盘面里,像一颗星子坠落后的死寂。
他捏着星盘的手指微微颤抖,骨节泛白,连羽扇从掌心滑落都未察觉。
“他们知道阵眼的位置。”
公输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扫过星盘上剩余的阵眼标记,每一个都在魂力的侵蚀下摇摇欲坠,“魂殿对我们的防御布局了如指掌……
这不可能是推演出来的,除非……”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有内鬼。”
“内鬼?”
洛清寒踉跄着后退半步,星杖杵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星盘从她掌心滑落,在石阶上滚出半圈,盘面的星纹因震动而扭曲,像一张痛苦的脸,“我们星辰阁……
出了内鬼?”
她不敢相信。
星辰阁上下三千弟子,都是从小在阁中长大,受星辉洗礼,奉守“护道卫世”的祖训,怎么可能有人背叛?
可阵眼的位置是星辰阁最高机密,除了阁主、公输策和她,只有负责看守阵眼的核心弟子知晓——
魂殿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阵眼,甚至连破阵的顺序都掐得恰到好处,除了内鬼泄密,再无其他解释。
“之前我师父洛青衣曾说过,阁中可能有魂殿的眼线。”
洛清寒的声音带着颤音,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星辉长袍的衣角,“我当时只当是师父多虑了……
毕竟没有实证,无故怀疑自己人,只会让人心涣散,所以一直没敢提起。”
公输策捡起羽扇,扇骨在掌心敲出急促的声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懊恼:“你这丫头……
怎么不早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羽扇指向星盘上仍在闪烁的阵眼,“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清寒,你带一队弟子去守住东北和正西的阵眼,那里是防御最薄弱的两处。”
“好。”
洛清寒点头,刚要转身,目光却扫过观星台的石阶——
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张浩的身影。
“张小兄弟呢?”
公输策也发现了,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一个人去哪了?”
“应该是去追阴魂护法了。”
洛清寒望着城内西南方向,那里隐约有剑气与魂力碰撞的光芒闪烁,“刚才阴魂破掉第二座阵眼时,他就冲下去了。”
“胡闹!”
公输策急得在观星台上踱了两步,羽扇差点戳到星盘,“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混沌圣体,是打破天道封锁的关键!
怎么能让他单独涉险?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军师稍安勿躁。”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观星台入口传来,星辰阁主的身影在星辉中显现,白发如银丝般垂落,手中握着一枚流转着星光的玉简。
他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星盘上熄灭的光点,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阁主!”
公输策和洛清寒同时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是我们失职,让魂殿破了两座阵眼,还让张小子单独去战斗……”
“无妨。”
星辰阁主摆了摆手,指尖轻抚过星盘边缘,那里的裂痕还在蔓延,“混沌圣体不是温室里的草木,哪能不经风雨?”
他望向城内剑气纵横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只有让他在实战中打磨,在绝境中淬炼,才能真正觉醒混沌圣体的力量。
他的战斗力、意志力,都需要这样的磨砺。
否则,就算我们护他到仙界,面对帝鸿时,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公输策愣住了:“您是说……
故意让他去战斗?”
“不是故意,是必然。”
星辰阁主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踩着生死边缘。
他要走的路,比我们任何人都难。
现在这点危险,若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打开仙界通道,对抗帝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让他去闯。他若能凭自己的力量杀出一条路,那是他的造化;
若是真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
老人的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玉简发出柔和的光芒,“老夫自然会出手。”
公输策看着阁主手中的玉简,那是星辰阁的本命传讯符,能瞬间调动阁主的全部力量,心中的担忧渐渐平息。
他明白了,阁主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在给张浩一个成长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属下明白了。”
公输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那内鬼之事……”
“破阵之后,再查不迟。”
星辰阁主的声音冷了几分,“敢在星辰阁藏污纳垢,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他抬眼望向城外,血煞护法的血爪仍在疯狂砸击屏障,缺口处的星辉已稀薄如纸,“当务之急,是守住剩下的阵眼,撑到张小子回来。”
洛清寒握紧星杖,眼中的犹豫被坚定取代:“属下这就去守阵眼。”
“去吧。”
星辰阁主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转而对公输策道,“你推演一下,魂殿下一步会攻哪座阵眼?”
公输策立刻俯身星盘,指尖飞快划过盘面,星纹在他掌心重组,最终指向城北的方向:“是城北阵眼。
那里靠近万魂山,魂殿的魂力更容易渗透,而且……
守阵的弟子中,有一人的星命线最近有些异常。”
“哦?”
“是负责记录阵眼数据的墨尘,三个月前曾出过一次任务,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
公输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当时只当是任务中受了惊吓,现在看来……”
星辰阁主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盯住墨尘。
若他敢异动,先废了修为再说。”
“是。”
观星台上,星辉依旧闪烁,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肃杀。
城外的轰鸣声、城内的打斗声、阵眼破碎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紧张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