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杆兵的人已经答应来当教头。峨眉派的清玄也来。到时候秦良玉将军也会来,做你的副手吧。对她要尊重,老将军的身体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周毅听闻郑重的点点头。
陈朔则是继续“你这边把川蜀的土兵、苗兵、夷兵中能打的老兵挑出来,送进军校。
另外,从朔风各军抽调一批军官来,专门学山地战。”
周毅点头:“这事我已在办。军校的校址选了成都府城外的凤凰山。地方够大,有山有水,适合练兵。”
“校名就叫西南讲武堂。”陈朔说,
“不叫军校,叫讲武堂。专门研究山地作战、丛林作战、高原作战。火器方面,让铁矩从精工局调一批人来,专门研究适合西南湿热环境的火器。
现有的燧发枪,在川蜀一带阴雨天里容易哑火,火药受潮的问题一直没解决。
还有,山地炮的射程太近,迫击炮虽然便携,但威力不够。
西南的丛林里,敌人藏在树后、岩后,普通炮弹打不着。
要研究一种适合在山地丛林里用的新式火器。”
周毅一边听一边记:“我让军中的工匠先试。另外,主公说的白杆兵加入后,怎么和朔风军磨合?”
“先让白杆兵的老兵去讲武堂当教头,教朔风的军官学山地战。
然后从朔风各军中抽调一批年轻军官,编成‘山地实验连’,让白杆兵带半年。
半年后,实验连拉出去打一次实战。就去川滇黔交界处的深山老林里剿匪。用实战检验磨合。”
周毅笑了:“剿匪。川蜀的匪患确实还有。张献忠残部逃入深山的不在少数,加上各土司私兵、山民械斗、逃兵聚啸,山里的匪患比平原严重得多。”
“那就先从剿匪开始。”陈朔说,“剿匪不是目的。目的是把部队练出来。打熟了山地战,再往南就是安南、暹罗、老挝。那边的丛林比川蜀更密,气候比川蜀更热。
不提前练好,到时候是要吃大亏的。过去在整个川蜀,一直都是那些土司和少数民族说了算。我们只是大城市。但日后不行。
少数民族的一些民俗我们会尊重,但仅限于此,他们一直在我大汉天下的治理下生活。他们本就是我汉民,一切都按照公平的来。
不要出现那些为了尊重他们就畏首畏尾,也不要出现看到他们就极尽打压。
这个度你来把握。我不希望这里再出现造反的,闹事的。或者不管的。羁縻政策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舆图上的西南:“只有彻底消化川蜀,消化西南。我们才能以此为核心,开始经略云南、安南、暹罗、老挝,这些地方加起来,比江南还大。
如何经略这些地方?就得看你,从西南培养专业的人才,文武之才,适应潮湿的天气。
适应汉民和其他民族的纠纷。老周你身上的担子很重。
云南那些地方,有的是土司割据,有的是沐家名义上管着,有的是完全不服王化。
我要的是一步一步收回来。但不能再像打大明过去那样要不粗放,要不就是不敢招惹,最后我们从安南退出来,只剩下了云南。
要稳。要教化的教化,要通商的通商,要打的打。军校就是第一步。”
周毅沉默了一阵,最后起身收起舆图,站起来给陈朔续了茶:“主公放心。川蜀这边我来盯着。讲武堂、实验连、剿匪、土改扫尾、寺庙清查收尾,半年之内给你交账。
只不过川蜀行进太难,也是张献忠荼毒的也厉害。当时释放了一些俘虏,很多回了地方又开始闹腾。”
陈朔想了想:“西南多是山地,管辖不便,这也是千年来难以管辖最大的问题。那就修路,”
“修路?西南修路会死很多很多人的”
“对,修路。抓捕的那些俘虏,还有各地的罪犯,以及剿匪后的人员都给你。去给我修路,另外找人测绘,必须测绘出来。咱们的那个火车已经有了褚家的人配合。在咱们的有生之年应当是可以出来的。
到时候西南必定会是优先。”
“您说的是那个蒸汽烧石炭的,在轨道上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火车。慢慢的成本会降下来。你先修能走人走兵运输的路,火车那个等待你测绘。慢慢来”
“好。好。好啊!若是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我死而无憾了”
陈朔接过茶,笑看着他:“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七。”
“孤给你找个帮手。”陈朔说,“赵兴部在贵州已经打完了。等云南的事情结束。孤让他带雪峰军一部分来川蜀,帮你盯着川滇黔交界。他的山地作战经验也不少。”
周毅点头:“那更好。赵兴的雪峰军在山地里本来就是精锐。那可是如虎添翼啊!”
陈朔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伸出手,在云南、安南、暹罗、老挝的位置上依次点过,最后停在南海之滨。
“孤从云南回来,就南下。”他说,“安南的事,不能再拖了。粮食、木材、香料、矿产,都需要安南。海军的船厂也需要安南的柚木和铁力木。等到西南的军校练出第一批人,就是南下的时候。
届时海陆两路下安南。我们该收回故地了啊!”
周毅站在他身后,看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南方。他的鬓角已经全白,但眼睛依旧很亮。
“主公”他已经很激动了,动容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跟着你再打几年。之前去辽东,您念在我一把老骨头不让我去。草原大决战也不让我。我在川蜀打张献忠,出川蜀打左良玉。那都是内战,打自己人。
我想,我想收回故地,我想在未来的史书上有我的名字。我还能打,起码能打十年”
陈朔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好。我答应你。”
随后陈朔见了见军队。
当他纵马一身盔甲缓缓的走过,无数的朔风士兵怔怔的看着他。陈朔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王爷,不是一个单纯的将领。
尤其这里有老兵。
突然,一名老兵跑了出来大声喊道:“庄主,原朔风农庄何老三见过庄主”
陈朔看着他,眼眶瞬间有些红,嗓子有些哽咽:“何老三,你现在什么职务?”
“嘿嘿”
他摸着自己的脑袋:“现在就是一个副团长,我年纪大了,跟不上,知足了。知足了。我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知足”
“是啊!老兄弟没几个了。具体的职务我不能越俎代庖,太高的位子对下面的弟兄不负责,日后你享受军级待遇。”
“谢庄主,不用了。我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就是看到庄主有些激动,和您说说话”
“好。今晚上陪我喝酒”
“好嘞”
随后陈朔开始巡视部队。
“王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朔风儿郎”
“风,风,风”
陈朔没有理会那万岁。只是喊着朔风儿郎。
这一日,江陵的军营喊声震天,那些在劳作的曾经的权贵有人眼色复杂,他们有的是陈家的人,有的人年轻时候还欺负过那个刘老三。
但现在,他的儿子回来了。他们这些人全部
……
那一夜,陈朔喝多了。在何老三,在周毅的陪同下,他们喝多了。
苏颖和素问就如曾经是小丫头的时候,每当陈朔在家里招呼人喝酒的时候,她们就忙前忙后。当然,也没有哪个人傻到在陈朔一起喝酒的时候做什么。
……
云南·承启二年七月
陈朔是在江陵收到云南军报的。本来准备在江陵呆几天就南下的。可惜见了部队,就要处理一些问题。
而且陈朔不能一直在路上,新政执行以来积压的东西太多。于是他就在这里多待了一段时间,开始处理各项问题。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接收到了军报。
周毅把厚厚一沓信函摊在桌上,指着舆图上云南三面被围的态势:“丁白缨从贵州入滇,已抵曲靖
赵兴从川南下,占了东川
叶星从广西溯流而上,陈兵广南。
三路合计十三万,马蹄声在云南边境响了三天,没有一兵一卒越境。”
“沐天波呢?”陈朔问。
“他把兵摆在曲靖、广南、东川三处,加起来不到五万。其中他自己直属的不过万把人,其余全是各土司的兵。”
周毅顿了顿,“这是个姿态。他不是要打,他是要我们看看,他手里还有兵。其实现在他算是被架起来了。云南现在最难搞的是沙定洲。
因为咱们陈兵边境,有人不愿意让咱们进去,就一起拉着沐天波。由他牵头。而幕后一直都是沙定洲。”
陈朔没说话。他从怀中取出暗部整理的那份沐家卷宗,缓缓展开。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
沐家
沐家在云南,已经镇守了二百七十七年。
洪武十四年,沐英随傅友德、蓝玉征云南,平定后留镇。
朱元璋:“有沐英在云南,朕可安枕无忧。”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从小养在宫中,跟朱标一起长大。
他死后,子孙世代承袭西平侯,到永乐年间晋封黔国公。
云南人提起沐家,不说“沐府”,只说“黔国公家”。
但黔国公不是藩王。明朝非皇子不封王,沐家只是公爵。
他们没有自己的独立王国,没有亲藩那样允许设立的护卫甲兵编制,只能自己养一些家兵家将,数目也不会太大,人数多了引起朝廷注意,不是开玩笑的。
沐家在云南的权力,来自皇权的信托
世袭云南总兵官,挂征南将军印,有权调动辖地明军,也可以在必要时征发土司军队作战。
但权力是借来的。云南土地辽阔,真正盘踞千年的是各大土司。
沐家镇守不过二百八十年,土司们可已经盘踞了千年之久。沐家与土司之间,是微妙的平衡
沐家需要土司的兵来维持云南安定,土司需要沐家的名分来维持自己的地盘。彼此依赖,又彼此提防。
到了崇祯年间,这份平衡已经摇摇欲坠。
沐天波袭爵时,只有十岁。
崇祯元年冬,其父沐启元暴卒,年仅十岁的沐天波世袭黔国公,担任征南将军。
一个十岁的孩子,镇不住云南。总兵事务由云南巡抚代摄,府内事务则由母亲陈太夫人和管家阮氏兄弟主持。
等他长大亲政,云南已经千疮百孔。土司叛乱此起彼伏,其中最大的是沙定洲之乱。
沙定洲是蒙自土司,本是奉命前来平叛的,却趁昆明守备薄弱之际,一举攻破沐王府。
沐天波在亲随护卫下仓皇出逃,他的母亲陈氏和妻子焦氏未能及时脱身,自焚而死。沐天波的弟弟也都遇害。
沐天波逃到楚雄,与当地官员汇合,勉强稳住阵脚。
本来张献忠都准备后续攻伐云南的,沐天波慌得不行。后来朔风出兵,他们才安定下来。
而陈朔却不由得回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张献忠被满清击溃。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率领下进入云南,赶走了沙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