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的笔在哗哗的书写中,此时他一抬头发现众人在看他,他也没什么心思,而是直接对着褚怀远道
“另一路什么情况?”
“哦哦”
褚怀远收敛心神,此时他也不得不佩服,那个本子看起来就经常使用,此时的外皮都有些磨损,顾不得其他连忙道:“另一路更隐秘,多与天文、算学、度量相关。”
“展开说一说”
“这一路在秦汉时期属于巅峰,秦军的强大很大部分就是源于他们,尤其是秦的军械,后来他们在汉初也是很厉害,可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后,他们就开始走下坡路。不过在那个时候儒家控制不了军中。
之后就是在隋唐时期,他们依旧主导军方的军械,当然,主要是算学和度量之类的。
到了宋元之后。他们这一路就开始和皇家司天监、匠作监往来极密。但已经不是主导。
尤其在宋时期因为大宋战马较少,各种先进的武器层出不穷,可惜的是每次研究出来武器,那些官员,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名气,就会着书,然后售卖,没多久这些书籍就跑到辽、西夏去了。他们也是有些心灰意冷。
元朝时期有一批人被征召进行远征,可后来被回回人占据主导。
大明初期他们还在,后来海禁渐严,朝廷,也就是那些文官开始主导,他们不喜奇技淫巧,最后便散入民间,有的做了账房,有的入了道观,好一些的,就在书院里教几个弟子算学格物。
这些人,若无人引路,是很难找到的。”
陈朔想到这里,如何不明白,朱棣和他儿子孙子在的时候,没什么问题。等这三人都没了,海禁也正式开始,他们哪儿还有存在的土壤,不被弄死就算好的了。
至于秦,后来出土的那些武器,其实最直观的就是老谋子拍的那个英雄的电影。秦军征战,看看那些盔甲,看看那些弩箭。
不得不说,陈朔每每作战的弩箭、短矛这些也是吸收了很多很多。
汉朝时期的卫霍,那是什么水平。太牛逼。
隋唐时期,尤其唐朝时期的军队,因为太过于遥远,唐军出征都是几万人马带着仆从军,除了己方士兵的身体素质外,就是他们的军械是远远超过那些异族军队的。
到了宋朝,没法子,人家辽都是号称继承了唐的遗志,还重用汉人,比如那个萧家。而大宋因为没了养马地,后来丢失西北,有了西夏。
没有骑兵,就是步兵,所以那时候大宋的兵器冠绝天下,奈何那个时代是士大夫最辉煌的时代,人家们为了自己的名气,将无数的机密武器直接着书,然后就在大街上,就在普通书店售卖。
奈何那个时候军人要刺字,是东华好二郎的时代,没人看。
可西夏也好,辽也罢,甚至后来的金,人家们到了汴梁,最喜欢的就是买这些书。
然后辽的武器,西夏的武器一个比一个牛逼,所以大宋就被按在地里蹂躏,后来金那么快拿下辽,还能把宋打的动不动跑到海上去,凭的是什么?
岳飞那么牛逼,他手下最厉害的大将都被铁浮屠给干死了。你让异族自己研究去?扯淡么。可想而知。
至于明,就不说了,太可惜。
陈朔收敛心神,点点头:“算学与度量,这些东西在军队的后勤,在军械上是根本。也是提高产量,提高质量的不二法宝。
不光是军械,甚至在民生等方方面面都需要。
我们的蒸汽机,不用说,需要更加精准的尺寸、压力、角度。
这一路‘巧’字门人也是我们最需要的。严格来说,我要人才。
这样吧,你帮我列个单子,不拘官民,不论身份,只要真有本事,我陈朔都要了。”他顿了顿,
“若本人不愿出仕,便请他到我朔风的综合大学、百家学院、津门精工局,任何地方,都可以去教书育人,也可以去做几年客座先生。什么方式什么方法我陈朔都接受。”
褚守衡眼中的欣喜更甚,从这里就能看出来。陈朔是真的要人。也是真的看重他们。
于是开口道:“还有就是最后的‘兵’字一脉,老朽倒知道几处。
湖广沅陵有座‘铁门槛’,明面上是家铁匠铺,实则他们祖传就是专造攻守器械,城防上的踏弩、守城炮、连珠匣,都是他家传下来的。只不过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年轻人是否还在做。倒是有些老家伙还活着。
还有江西赣州府的‘药王坊’,其实他们祖上压根不卖药,就是专研火器火药,甚至有传言,是当年他们先祖和道家的关系很好。但具体的已经不可考究。
还有闽北山里有户姓阮的人家,会造极细的铜管,听说能做出一种‘气箭’,箭发无声,五十步内洞穿皮甲。老朽也是很多年不出去了。知道的也不算太多。
但是王爷,我们这一路还有一些中小家族在各地,我会去联络。
其余两路除了我说的别的知之甚少。若是王爷可以的话,我们褚家会派人一起去请。他们只要找到一家就可以连着线找到别家。
每一路其实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复兴的机会,等一个愿意真正接纳我墨家的人。我想王爷就是”
陈朔的手指在案上轻点,这些名字,有几个他已从暗部密报里见过,这么多年来,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暗部在各地,从那些书籍信息,从蛛丝马迹中也找到了一些。
现在又有褚家人提出后,他明白,该动了。当然这些陈朔不会说而是问:“这些人,届时可续墨家信物来?”
“有。”褚守衡从颈间取下一块半旧的铜牌,形如曲尺,边缘磨得发亮,“此乃我墨家‘三连尺’,三支各执一柄。若见了这牌,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陈朔点点头:“虽然很着急,但我想,还是麻烦褚家主亲自走一趟吧。
要人、要钱、要护卫,直接与地方驻军交涉。
江南正是收网之季,你们若能把这些‘兵’字门人引入正途,比造百门大炮更让我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我不喜欢把人才逼急了。愿意来的,我扫榻以待。
不愿来的,不勉强,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够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多做一些事情。
但有一条,若有人把这门手艺拿去资敌,现在大明内部还是有很多那些佛朗机人,还是有很多的敌人,或者像当年孔家、八大家那样吃里扒外,我陈朔一样诛其满门。”
褚守衡郑重起身,抱拳一揖:“王爷放心。墨家再落魄,也知大节所在。绝不会做那些让祖宗蒙羞的事情”
褚墨到底年纪小,忍不住问:“王爷,那翻车、筒车、提花机,也会在大学里开设课程吗?”
陈朔笑了,看着他道:当然。
你可知江南今年推行条田,水渠怎么挖掘,旱车怎么架,一亩能多收多少粮?
这粮食一斤一斤攒起来,就是天下百姓的命,也是咱们这个民族和国家的命。
单纯你会,你又能做多少事情呢?
可若是你教会了很多的学生,你们褚家的族老也教会很多的学生。你们编纂的书会有你们的名字,会在这个国度流传下去,一代又一代。
这样,会有无数的学生学成回到他们的家乡。
学会造最好的翻车,那么让他去管一县的农事,那一县百姓都念你的好。
这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
褚墨眼睛瞬间明亮。
可其他褚家族老一个个呼吸都已经急促,那代表的是什么?
墨家传承千年,除了墨子谁还记得任何人?陈朔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给他们扬名,可以让他们真正的千古留名。
之前还想着可以保留一些,有些只能家族嫡传的,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心思。
陈朔自然明白,华夏千年多少绝技失传,莫不过因为留一手。
只见他悠悠道:“当然了,并非是任何人想出书,想在那些学院里成为某一学科的主导者就成为主导者的。要看他的本事,要看他能拿出什么来。
华夏能人辈出,我想届时百家学院,综合大学会有很多人都在,就看谁的水平高,就看谁的能力强,若是有人想要藏着掖着,我们或许看不出来。
可同一学科的人是可以看出来的。
出书会有主编,又会有后面的名字,当然也会有一些人上不了。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陈朔这个话很隐晦,可他们全部听懂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至于内心如何,那不是陈朔关心的。他所关心的只会是最后的结果。
安静了许久。
陈朔端起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朔风用人,从不看他是墨家、儒家、还是佛门。只看一件事。
他能不能让地里的庄稼多打一担,让船上的货多走一程,让边关的兵少死一个人。让百姓们活的更好,让我华夏更强一分。
只要能做到,饭桌上就会有他的位置。”
满堂一时无言。烛火下,那枚磨得发亮的“三连尺”静静躺在褚守衡掌心,像一条被重新接起的断绳。
而栖霞山外的长夜,在今日的月光中显得更加亮堂了一些。
“哎,我听说你们墨家最牛逼的是什么傀儡术?就和当年的诸葛先生的木牛流马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