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尊黑色的庞然大物终于动了。
一万八千公里的机身，在宇宙尺度下不过是尘埃，但此刻，它散发出的气势，却足以让任何化神以下的存在胆寒。影流机甲——六阶天堂级战甲，普里尔特文明空间科技的巅峰之作。虽然是二手的，虽然功率只有全新机甲的七成，但它依旧是六阶。
雷恩死死盯着探测画面上那个金色的光点。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颗恒星在虚空中诞生。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危险。极度危险。
“全员注意！”他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启动空间干扰场！全武器系统预热！护盾功率提升至极限！”
“空间干扰场已启动！”
“主炮充能中！预计十五息！”
“护盾功率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百分之一百二十！过载模式开启！”
无数指令在驾驶舱中回荡，数百名驾驶员各司其职，将这台庞然大物的每一分力量都压榨到极致。机甲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开始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剧烈震颤。一层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机身表面叠加，足足叠加了十二层。主炮口——那门位于机甲胸口的巨型能量炮，开始凝聚幽蓝色的光芒。
一万公里外，苍玄真君负手而立。他看着那尊庞然大物身上亮起的无数光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东西，比想象中有意思。那些能量护盾的强度，足以抵挡普通化神前期的全力一击。那门正在充能的主炮，也能威胁到化神前期的存在。
“傀儡？法宝？”他轻声喃喃，“不对，里面有人。很多人的气息……是某种战具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外来的入侵者，抓了那么多超凡生命，现在还想反抗？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握着一轮微缩的太阳。那些光芒并非随意释放，而是被他压缩、凝聚、塑形——化作一柄金色的长剑。
剑身长三尺，通体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力量。这不是神通，这是——道。化神中期才能触及的法则之力。
“先试试你们的斤两。”
他轻轻一挥。金色剑芒脱手而出，划破虚空，直直斩向那尊庞然大物！那剑芒不过百丈长短，与机甲一万八千公里的身躯相比渺小如尘埃。但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它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切割成两半，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驾驶舱内，警报声炸响！
“超高能量反应！正面来袭！预计三息后命中！”
雷恩的瞳孔剧烈收缩。“全护盾集中正面！最大功率！”
话音未落——轰！
金色剑芒斩在机甲正面，十二层护盾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第一层破碎！第二层破碎！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层层破碎，如同纸糊！直到第八层，那金色剑芒的势头才终于减缓。第九层，第十层——剑芒消散。
十二层护盾，碎了十层。只剩下最后两层，还在顽强地运转。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破碎的护盾数据，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如果再多三成威力，护盾就会全碎。如果对方再来一剑——
雷恩的喉咙发干。但他没有退缩。两千年了，他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他咬紧牙关，怒吼道：“主炮发射！”
幽蓝色的光柱从机甲胸口喷射而出，直径超过百公里，直直轰向那道金色的身影！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法则震颤！这是六阶机甲的主炮，足以毁灭一颗小行星的全力一击！
苍玄真君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光柱，眉头微微一挑。“有点意思。”
他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握。虚空在他掌中凝固，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浮现。那盾牌不过丈许大小，却散发着厚重如山的气息。光柱轰在盾牌上，炸开漫天幽蓝色的光芒，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虚空都震得支离破碎。
但盾牌——纹丝不动。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当光芒散去，苍玄真君依旧站在原地。左手举着盾牌，右手负在身后，衣袂都没乱一分。
他低头看了看盾牌上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威力不错。足以伤到化神前期的修士了。可惜——”他看向那尊机甲，“我是化神中期。”
雷恩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主炮的最大功率了。但对方，只用一只手就接住了。连退都没退一步。
差距太大了。
“老大……”，频道里有人颤抖着开口，“要不……我们撤吧？”
“撤？”雷恩苦笑，“以我们的速度，能跑得过他吗？而且——”他看向探测画面，那道金色的身影依旧悬浮在那里，好整以暇。“你觉得他会放我们走吗？”
频道里沉默了。
“既然跑不了——”，雷恩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疯狂取代，“那就打！所有人听令！全武器系统，自由射击！导弹、激光、粒子炮——所有能用的，全给我打出去！空间干扰场功率提升至最大，别让他瞬移！主炮冷却完成后立刻再充能！”
“明白！”
命令下达的瞬间，机甲全身的武器系统同时开火。数百门副炮倾泻出无数道光束，数千枚空间导弹从发射井中呼啸而出，密密麻麻的能量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虚空被照亮了，被无数光束、爆炸、能量乱流照亮了。那光芒太过刺眼，连远处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苍玄真君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了。虽然这个对手弱了点，但胜在花样多。
他动了。不是闪避，是迎击。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到极致。那些光束、导弹、能量弹幕，在他面前如同静止。他轻轻侧身，避过一道光束；抬手一掌，拍飞一枚导弹；屈指一弹，将另一枚导弹弹向远方。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舞蹈。
驾驶舱内，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个金色的身影，在漫天弹幕中穿梭，没有一发攻击能击中他。不是打不中，是他太快了。快到了他们的火控系统根本无法锁定。
“用范围攻击！”雷恩嘶吼道，“别管误伤！把那片区域全部覆盖！”
数百门副炮同时调整角度，不再瞄准那道身影，而是将他周围数万公里的虚空全部覆盖！无数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那道身影罩去！
苍玄真君终于停下了。他看着那张铺天盖地的光网，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招，有点意思。
他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道道法印。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网落下，撞在金色屏障上，炸开漫天光芒。屏障纹丝不动。
当最后一波攻击消散，苍玄真君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差不多了。”他轻声说，“该我了。”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处，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要将整个虚空都点燃。这不是之前那种随手一击，这是真正的——杀招。
“天剑诀——斩仙。”
一剑斩出。
金色剑芒划破虚空，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那剑芒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断裂，一切都在湮灭。它如同一道天罚，从九天之上降下，要将世间一切罪恶都斩尽杀绝。
雷恩看着那道剑芒，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护盾都来不及调整方向。
“轰——！！！”
剑芒斩在机甲左臂上。十二层护盾同时破碎！左臂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无数碎片在虚空中飞舞，每一块都如同山岳般巨大。那支长达数千公里的手臂，从肩部齐根而断，在虚空中翻滚着远去。
驾驶舱内，警报声疯狂炸响！红色的警示灯闪烁不停，无数仪表盘爆出火花！雷恩被甩出座椅，重重撞在舱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蓝色的血液。
“老大！”有人惊呼。
“我没事！”雷恩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盯着探测画面，“汇报损伤！”
“左臂完全损毁！护盾发生器全部过载！主炮充能系统故障！空间干扰场功率下降百分之六十！”损管员的声音在颤抖，“老大，我们……我们撑不住下一击了……”
雷恩沉默了。他看向探测画面。那道金色的身影，依旧悬浮在那里。依旧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他随手而为。
差距。太大了。
两千年了，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无力。在普里尔特文明，他是高高在上的六阶机甲驾驶员，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但在这里，在这片陌生的星域，面对这个陌生的生命——他连还手都做不到。
“老大……我们怎么办？”频道里有人问。
雷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满是苦涩。
虚空中，苍玄真君看着那尊残破的机甲，缓缓收手。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穿透机甲的装甲，落在那些惊恐的生命上。
“外来的入侵者。”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驾驶员的耳中。“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带着你们的战利品，滚回去。”
雷恩愣住了。他……要放我们走？
“老大！他在说什么？”频道里有人问。
雷恩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探测画面，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他不敢相信，对方会就这样放他们走。一定有阴谋，一定有——
“听不懂吗？”苍玄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说，你们想留下？”
雷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看向囚笼的方向，那里关押着上千万超凡生命。如果放回去，他们这一趟就白来了。如果放回去，那些“样本”就全没了。如果放回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只是一瞬，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撤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所有人，撤退。”
“老大！”
“我说撤退！”雷恩嘶吼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后，机甲的动力系统开始运转。残存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推动着那尊残破的身躯向后退去。
苍玄真君看着那尊机甲缓缓远去，没有追。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飞出，落在那支断臂上。那支数千公里长的断臂，被金光包裹着，缓缓飞向他。
随后随手一挥，一道明晦不定的印记已经悄无声息的飘入了雷恩的身体中，哪怕是战甲也没有感知到。
毕竟没人告诉他，这个战甲之所以是二手便是因为少了某个很关键的系统，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留下点东西。”他轻声说，“让你们记住，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中。
机甲驾驶舱内，雷恩瘫坐在座椅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两千年了，他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老大……那些超凡生命……”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雷恩闭上眼。“带回去。全带回去。”
“可是那个金色的——”
“他不会追来了。”雷恩打断他，声音疲惫，“他想追，我们跑不了。他没追，说明他真的只是想警告我们。”
他睁开眼，看着探测画面上那道消失的金色光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片星域……”他轻声喃喃，“比我们想象的，危险得多。”
没有人回答。只有机甲残破的身躯，在虚空中缓缓远去。
苍玄真君回到道场，将那支断臂随手放在虚空中。“莫罗。”
“师尊！”莫罗从道场中飞出，看着那支比整个道场还要庞大的断臂，目瞪口呆，“这是……”
“外来的入侵者。”苍玄真君淡淡道，“用某种金属战具，抓了不少超凡生命。已经被我打跑了。”
莫罗倒吸一口凉气。“师尊神威！”
苍玄真君摇了摇头。“不是我神威。是那些入侵者太弱了。”他看向远方，目光深邃，“但他们的战具……很有意思。那种空间技术，连我都看不透。”
他顿了顿。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向道场深处走去。“莫罗，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加强戒备。从今天起，道场进入战备状态。”
“是，师尊！”
苍玄真君走进密室，盘膝坐下。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尊残破的机甲，那些惊恐的生命，那道幽蓝色的主炮光芒。
“六阶……”，他轻声喃喃，“按照他们的划分，六阶对应化神。那尊战具，最多是化神前期的水平。但它的技术……那种空间操控的能力，已经触及了七阶的门槛。”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如果他们还有更强的战具……如果他们的七阶战具也来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眼，沉入修行。
变强。要变得更强。
这片星空，正在变得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