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紫薇宫前,祥云凝滞,瑞气不升,天地之间忽起阴风阵阵,吹得幡旗倒卷,灵禽惊飞。此地原是仙界中枢,星斗拱卫之所,今竟似堕入九幽冥府,阴煞之气弥漫四野。
只见一人独立广场中央,身披玄甲,面覆青铜古面,形如天狗,目透寒光,正是昔日太阳一派左使——天狗精戴礼。彼时万灵俯首,群妖慑服,而今重临仙庭,却不带半分仙风道骨,反有滔天戾气自其周身涌出,如黑潮翻滚,吞天噬地。
他手中握一柄黑刀,通体乌沉,不见刃口,唯有一缕血丝缠绕其上,隐隐作泣鬼之声。此刀非金非铁,乃是以亿万生灵魂魄炼就,名曰“戮神”,曾饮三清之血,断十洲灵脉,实为逆天之器。
戴礼凝视手中黑刀,眼中忽现温柔之色,低语道:“多少年矣……你我共历杀劫无数,同赴黄泉几回。昔年太阳神殿焚香誓盟,今日终得再临紫微之巅。”言罢闭目,深吸一口气,那黑刀竟随其呼吸起伏,忽明忽暗,似有灵识共鸣。
良久,双眸睁开,目光如电扫过四方,缓缓道:“此刀久未出鞘,今日重见天日,当再续前缘。”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七名黑衣侍从齐齐退后半步,面色发白,眼角微颤。盖因此刀一动,便引动九幽怨念,连他们这等修持数百年的妖物亦难承受其威压。
此时,紫薇宫门前立着一人,身形修长,白衣胜雪,手执一剑,银光流转,赫然是斩仙神剑。此人正是毗沙门天王,乃佛门护法四大天王之一,掌北方守护之职,素以刚正不阿、忠勇无畏着称。
只见他指节紧握,青筋暴起,目光紧盯那黑刀之上浮动的乌光,瞳孔微缩,心头警兆顿生。那乌光深处,似藏万千冤魂哀嚎,又似有古老咒印流转,竟令他元神微微发酸,几欲呕吐。
然则毗沙门不动如山,心中默诵《金刚经》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刹那间神台清明,怒火熄灭,唯余一片澄澈。
他身后巍峨宫殿,金瓦映日,玉阶通天,正是承载仙界荣光的紫薇大殿。然此刻在他眼中,已非荣耀象征,反似千斤重担压于肩头——那是众生所托,是正道所系,是不容退却的底线。
忽然间,空中异变陡生!
一团浓墨般的黑暗自黑刀尖端滋生,瞬息蔓延百丈,遮天蔽日,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那黑暗非寻常夜色可比,乃是“业火阴瘴”,专蚀神魂,污道基,触之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永堕轮回。
昊天玉皇上帝与紫微北极太皇大帝立于高台之上,脸色骤然苍白,几乎站立不稳。只觉一股浩瀚压力自黑雾中袭来,如潮水奔涌,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紫微大帝咬牙强撑,心中骇然:“此人修为竟远超毗沙门!若非布下周天星斗大阵护宫,只怕此刻已然崩塌!”
然而就在众人皆退之际,唯见毗沙门傲然挺立于黑暗深处,身影虽渐模糊,然其脊梁笔直如松,不曾稍弯一分。他口中轻吟《道德经》一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声虽不高,却穿透黑雾,响彻四方。
霎时间,黑气愈浓,戴礼身形隐没其中,唯余一张青铜面具泛着惨白寒光,宛若地狱鬼使降临人间。
外界之人皆以为毗沙门已陷绝境,正欲叹息之际——
忽闻一声龙吟破空而来!
“嗷——!”
其音清越激昂,穿云裂石,仿若太古神龙腾跃九霄。紧接着,一道银光自黑雾中心轰然迸发,如朝阳初升,驱散万古阴霾!
银光之中,一人御剑凌空,脚踏虚空莲花,手持斩仙神剑,周身光芒万丈,正是毗沙门天王!
他双目炯炯,神采飞扬,人剑合一,直冲云霄而后俯冲而下,势若雷霆万钧。剑锋所指,天地失色,风云变色,地面竟自发雪花飞扬,狂风扫地,草木尽折!
更有甚者,因其速度太快、气势太盛,周身竟凭空溅起金色火花,宛如流星坠地,灼烧虚空。
昊天玉皇嘴唇微颤,原本死灰的脸庞重现生机,低声叹道:“好一个‘不动尊’!这才是我仙家栋梁之姿!”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斩仙神剑重重劈落!
大地震颤,灵石崩裂,坚硬之下品灵石竟如纸糊般四分五裂,冲天而起。那一剑之力深入地底千丈,直撼地脉根基!
紫薇宫全境剧烈摇晃,所有地表符文同时亮起,空中响起古老咒语,低吟浅唱,似群仙齐诵《北斗延生经》。一股无形巨力自大地升起,化作护界结界,将毁天灭地之威悄然化解。
此即“周天星斗大阵”自发护宫,乃上古圣人所留,唯有遇真正灭世之劫方会启动。
待风暴平息,尘埃落定,众人只见广场中央多了一道巨大深坑,四周裂痕纵横,记录方才惊世一击。
而原本伫立原地的戴礼,早已化作一道虚影,如轻烟掠空,飘然横移十丈之外,冷冷观战,不动如山。
昊天与紫微对望一眼,皆露惊骇之色。他们这才明白,毗沙门这一剑,实已接近“开天辟地”之境。若非星斗大阵护持,整座仙城恐已化为废墟。
然更令人动容者,在于那一剑之后,毗沙门跃出深坑,满身尘土,脸上亦沾泥灰,气息粗重,显是耗损极大。
他站定之后,抬眼望向戴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尔既敢来犯我仙庭,为何不敢接我一剑?”
戴礼缓缓抬头,声音自面具下传出,低沉如渊:“你的道行之高,确乎出乎本座意料。纵是我当年同龄之时,亦无此修为。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毗沙门闻言不喜,反更冷峻:“这又如何?你不是要杀我吗?”
戴礼摇头,语气忽转温和:“此时非彼时。本座惜才,愿赐你一条大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昊天玉皇眉头紧锁,紫微大帝神色复杂,连戴礼身后七人亦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原来这戴礼,本为太阳一派左使,地位尊崇,与右使势同水火。昔日太阳女神尚在时,两派明争暗斗,各培羽翼,终致分裂。如今旧事重提,竟欲招揽毗沙门,岂非公然扩权?
戴礼仰望苍穹,目中精光闪动,徐徐道:“你天赋异禀,心志坚韧,修神之路大有可为。若肯拜入本座门下,十年之内,保你成就天下有数之高手。”
此语落下,天地寂静。
毗沙门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笑声清朗,却含讥讽:“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只是在下高攀不上,恐负左使之厚爱。”
言毕拱手,姿态谦恭而不失傲骨。
戴礼听罢,并未动怒,只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座不多言了。”
话音刚落,异象再生!
一股浓烈血腥之气猛然充斥全场,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又似源自人心最黑暗处。七名黑衣人顿时绷直身躯,面色发白,眼角抽搐,显然对此气息极为畏惧。
细看那黑刀,竟开始泛出血红微光,如火焰跳动,却又非火,乃是“怨魂之焰”,以众生仇恨为食,愈战愈强。
戴礼眼中红芒渐起,青铜面具泛出惨厉白光,周身血气缭绕,宛若修罗降世。
身后诸人纷纷后退,脚步轻浮,似避瘟疫。
后人有诗赞曰:
> **一念迷时万劫生,
> 一念觉处即菩提。
> 不须仗剑斩群魔,
> 慈悲化尽业与痴。**
又云:
> **斧头帮主原是圣,
> 风流公子即悟空。
> 历尽三生情不昧,
> 归真始见大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