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管你,”我说,“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赵依依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说我就是玩玩呢?”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但没有表现出来。
“路然二十四岁,”赵依依说,语气变得平静而坦然,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比我小5岁,名牌大学毕业,家境一般,长得好看,会说好听的话,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星星。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好吗?”
“被一个年轻好看的男孩子全心全意地喜欢着,那种感觉……”她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品尝什么,“就像夏天喝冰可乐,第一口下去,又甜又冲又凉快,整个人从头爽到脚。”
“但可乐放久了就没气儿了,”我说。
“所以我没打算放久,”赵依依看着我,目光清亮得有些刺眼,“我就是想喝这第一口。”
“赵依依。”
“你是不是想说我这样不对?”她抢在我前面说了,语气带着一丝尖锐,“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应该玩弄别人的感情?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个?我前男友?还是我的朋友?”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她没有等我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张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应该找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好好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觉得这样才是对我好。”
“难道不是吗?”
“那是你觉得,”赵依依说,“但不是我觉得。”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每次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她都会这样敲两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信号。
“我今年二十九了,”她说,“谈过恋爱,认真谈的那种。我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算不算谈恋爱,我只知道我付出了所有的感情,而你却渐行渐远,我也很纳闷,我都那样了,还是走进不了你的内心,或许从头到尾,你喜欢的都是苏梦那样的女人吧?你不觉得,陈婷和苏梦很像吗?或者说,陈婷就是苏梦的替代品?”
她这番话让我心里一惊,我喜欢陈婷,的确是觉得她在很多地方都有苏梦的影子。但是我很快摇了摇头,坚定的说,“她们不一样,陈婷是陈婷,苏梦是苏梦,她不是替代品。”
“哼!也许吧!不过经历这些事情之后,我有了一些思考——我好像并不是很需要婚姻。”
“什么意思?”
“就是说,”赵依依看着我,目光平静而笃定,“我对‘结婚’这件事本身没有执念。我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我被爱着,也不需要一场婚礼来向别人展示我的幸福。那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
“人都是会变的,”赵依依笑了一下,“你以前也不穿太正式的服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西裤,无话可说。
“我说过,我不会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的,”赵依依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你也不应该指望我这辈子为你守节吧?张宇,你都要结婚了,你凭什么要求我单身一辈子?”
“我没有要求你单身。”
“那你在意什么呢?在意我跟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男孩子在一起?在意他不是真心喜欢我?在意他图我的钱、图我的家产?”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每一个都命中靶心。
“退一万步讲,”赵依依说,“就算他图我的钱和美貌,我图他年轻的身体和帅气的皮囊,又有什么问题呢?各取所需罢了。谁也不欠谁。”
“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很……”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很什么?很现实?很渣?很不像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想法?”赵依依替我补全了那些我没说出口的话,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张宇,你是搞监察的,你见过多少夫妻之间的事?表面恩爱有加的,私底下各玩各的。签了那张纸又能怎样?该出轨的一样出轨,该离婚的一样离婚。那张纸保不了任何东西。”
“我承认,我不是没有憧憬过婚姻。二十五六岁的时候我也想过,找一个我爱也爱我的人,结了婚,生个孩子,周末一家三口去海边走走,这辈子就圆满了。”
“但那个人没出现。或者说,出现了,但没留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但那一秒里的东西太重了,重到我不得不移开视线。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赵依依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与其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凑合着过,不如就把自己过好。我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不用负责任,不用迁就,不用委屈自己。这就是我现在想过的生活。”
“那你对这个路然………”
“我对他挺好的,”赵依依说,“他工作上我提携他,生活上我照顾他,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除了婚姻,我什么都能给他。”
“可他想要的一定不止是这些吧。”
赵依依沉默了。
这是今天这场对话里,她第一次沉默。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咸不淡的样子,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杯壁,紧紧地攥住了杯子。
“那是他的事,”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从一开始我就跟他说得很清楚,我不会跟他结婚。”
“但他会觉得自己有机会。”
“那不是我的问题,”赵依依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张宇,我不是他妈,我没有义务为一个成年男人的感情负责。追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我都得嫁?”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我不是在批评你,”我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应该找一个更‘合适’的人?更‘般配’的人?一个年龄相当、门当户对、可以给我一个‘正常’婚姻的男人?”
赵依依说着说着,嘴角浮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包括我父母、我朋友、我生意上的伙伴,几乎没有人觉得我需要婚姻。他们都觉得赵依依就应该是个单身女强人,雷厉风行,独来独往,谈几场不痛不痒的恋爱,然后把所有精力放在事业上。”“因为你确实把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
“那是因为我只能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赵依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感情这个东西太不确定了,你投入十分,回报可能是十分,也可能是负十分。但事业不一样,你投入十分,至少能回来五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个道理在感情上不成立,在事业上成立。”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饮品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