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了。
各方势力陆续入场。
农教弟子在广场两侧列队，外面还有乌压压的人群。
有来自人族各大部落的代表，有龙族、凤族遣来的贺使，有灵山派来的西方教弟子。
传送阵那边光芒没断过，铁算盘站在入口处，手里算盘拨得噼啪响，
每一份礼金都得过他这关。
苏渺站在高台上，今天穿的是一身丁香色的宫装诃子裙，简单，不抢风头。
她看着台下的玄都和孔宣并肩而立。
玄都作为农教圣子，三清也给了他面子，过来祝贺。
元始先送上了贺礼。
那是一对银白色的指环，看不出材质，表面有极细的纹路流转，像是阵法又像是符文。
他递给玄都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
共享之物。
玄都接过来仔细查看，发现这对指环彼此共享同一个空间。
无论相隔多远，放进去的东西另一人都能看到、取用。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这份礼物很实用。
通天送的是两缕剑气。他随手一弹，那道极细的青色剑光没入玄都和孔宣的眉心。
遇到挡不住的麻烦，召它出来。
玄都孔宣又行一礼，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长辈的满意毫不遮掩。
好好过日子。
老子走过去的时候，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一瞬。
苏渺知道她这位大师父要搞事了。
果然，老子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给玄都：双修时用。
玄都整个人僵住了。
孔宣站在旁边，那对通红了一整天的耳朵终于烧到了头顶。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周围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背上，热得他后颈发烫。
苏渺捂住了脸：师父！
老子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
我说的是事实。
苏渺从指缝里瞪她师父，
西方二圣联袂而至。
准提送的是一串金莲手串，说是用灵山最老那株金莲的莲子穿成的，能静心凝神、阻挡外邪。
接引送的是一卷经书，手抄的，字迹端正温厚，里面全是养神安魂的法门。
准提交完礼之后转头看了苏渺一眼，苏渺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脸去假装在招呼其他客人。
女娲最后上来，手里托着一条红绸。
那绸子色泽柔润，流光溢彩，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我自己炼的，可辅助双修。
玄都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为什么所有前辈都在说这个？
苏渺在台上听见了。她传音给玄都，语气促狭。
因为你是农教大师兄，大家关心你的……生活质量。
玄都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孔宣在旁边，那对耳朵已经从红色变成绛紫了。
仪式正式开始。
苏渺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你们俩，从选拔赛打到现在，终于不打了吧？
台下哄笑。
那些挤在万象殿前的农教弟子们齐刷刷地跟着起哄，铁算盘在人群里一边鼓掌一边算账，严婆瞪了他一眼他才把算盘收回去。
玄都从那股紧张里挣出来，也笑了。
不打了。以后一起打别人。
孔宣站在他旁边，接得很快。
苏渺那股笑意更深了，那股看热闹的劲儿上来，她追问。
那以后家里谁说了算？
玄都偏头看了孔宣一眼，那股默契从他侧脸的弧度里透出来。
商量着来。
孔宣却接了一句不同的。
听他的。
玄都愣住了。
孔宣迎着他的视线，
你脑子好，你说了算。
打架的时候我说了算。
玄都看着孔宣，那股被他藏在平静外表底下的情绪终于翻上了表面。
苏渺站在高台上，把那两块早就准备好的婚书举起来，上面有她亲手写下的证词。
夫妻同心，道途共行。
祸福同担，生死相随。
她把婚书递下去的时候，手心漫出一层金色的功德金光，洒向全场。
那层金光铺展开来，落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晒太阳。
在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
农教弟子们齐声高喊。
恭喜大师兄！恭喜孔师兄！
铁算盘一边鼓掌一边侧过身去跟白言说话，满脸心疼地盘算起这场婚礼的开销。
这场婚礼花了多少灵石你知道吗？
白言摇头：不知道。
铁算盘那股算账的劲儿上来了，眉毛都拧紧了。
我也不知道，因为礼金还没收完。
白言那股看戏的兴致上来了：那你急什么？
铁算盘的表情垮了一下。
我怕他俩收不回本。
白言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老铁，你连教主的份子钱都要算？
铁算盘理直气壮。
跟钱有关的事，我反应一向很快。
白言那股笑更收不住了。
苏渺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玄都和孔宣面前。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通体温润，里面流转着一层柔和的光。
这是我开辟的新世界的一次性的传送钥匙。
以后你们想过去度蜜月或遇到危险，可以随时去。
玄都接过玉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教主亲手炼制的。
教主——
苏渺没让他把话说下去。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语速快得像怕被拒绝。
我的世界里可有不少适合度蜜月的地方。放心游玩。
然后她顿了一下，露出了真实意图。
你们若不安，可以顺带帮我看看怎么规划。
玄都那股感动被劈成了一丝无奈。
……教主，今天是弟子大婚。
苏渺那股理直气壮写在脸上。
我知道，但你顺便看看嘛。
玄都看着她，自家教主明明比他大了那么多岁，但说这话的时候那股天真的理直气壮让他没法拒绝。
他最终低低笑了一声。
是，教主。
孔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那股心里的暖意压过了耳尖的烧。
他看了看苏渺，又侧头看了一眼远处。
准提正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凑近，但视线一直落在这边。
更远处，元始正端着茶盏，动作幅度极小，但孔宣注意到师父在扫那个方向。
孔宣心里明镜似的，他轻声开口问
教主，您什么时候考虑自己的事？
苏渺被问得一懵。
我有什么事？
孔宣没有点名，但偏头的幅度恰到好处。
让苏渺顺着他的动作看到准提的方向，又从准提那边余光扫到了更远处的元始。他那句话没有点破任何东西，但意思全送到了。
苏渺脸腾地红了。
那股被晚辈反过来催婚的窘迫让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她飞快地收回视线，转身就往上走，扔下一句。
管好你们自己！
身后，孔宣低低地笑了一声。
玄都牵住他的手。台下欢声雷动，红色铺满了整个圣城。
婚礼结束后没多久，农教高层聚在一起商量事儿。
铁算盘先开了口，他说。
教主成圣这么大的事，总得庆祝一下吧？
白言接得很快。
教主之前说不搞大场面。
战争刚打完，不宜铺张。
铁算盘那股不甘从嗓子里冒出来：那内部庆祝总行吧？又不用大办。
严婆坐在旁边翻戒律册子，头也没抬：教主同意就行。
于是白言带着铁算盘去找了苏渺。
苏渺刚批完一摞战后安置的玉简，听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来意说完之后愣了半天。
她仔细想了想，严肃地开口问。
庆祝什么？
白言那股诚恳劲儿上来了，掰着手指列数。
庆祝大战胜利、庆祝天道休眠稳定、庆祝鸿钧彻底没了、庆祝您开天成功——
苏渺抬手止住了他：行，别列了。那就内部悄悄庆祝一下。
她补了一句：不许声张。
白言得了这句，立刻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