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脸上的笑僵住,心脏不安的狂跳。
他想动,想躲,想催动红莲跑。
可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抬个手指都费劲。
周围空间被锁死了,他现在就像,被时光凝固的琥珀中的那只虫。
“不……不可能……”
太极图垂下的阴阳二气丝丝缕缕。
渗进血海,渗进冥河体内,渗进他每一丝法力,每一个念头。
然后,定住。
连带血海面刚拱起一半,在自爆途中的血煞本源,就这么被硬生生摁回去。
冥河现在不仅感觉自己动不了,甚至连自己的法力也感觉不到了。
像冻在冰里的鱼,看得见,摸不着。
他眼珠转动,看向另一侧。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混沌色的光。
光很淡,几乎看不见。
周围的空间就裂开细密的纹路,纹路延伸,织成一张网,网住整片血海。
冥河心脏猛地一缩。
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走了。
他和血海之间那层密不可分的联系,那层让他“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本源纽带,断了。
像脐带被剪断。
血海还是那片海,可他觉得陌生。
海水传来的反馈变得模糊,迟钝,再也无法如臂使指。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他散布在洪荒各处的血神子分身,那些藏在山洞里、地脉中、甚至其他小世界夹缝里的保命后手,一个接一个,失去感应。
因果线,时间锚点,所有标记他存在过的痕迹,都在一一被人抹去。
冥河这才意识到,那道光是圣人在追溯,在斩灭,从根源上,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他终于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这就是圣人的能力吗?
冥河一直认为,他离圣人也就一线之隔,顶多也就大罗金仙和准圣的差距。
但他一直仗着元屠阿鼻不沾业力的能力,仗着血海不枯的特性,认为即便惹上圣人,他也能保住一条命。
因为无论是谁,要彻底杀他,就意味着要使血海干枯或净化血海。
无论是哪一种,代价都太大,就算是圣人也得考虑再三。
直到此刻,冥河才惊觉自己与圣人的差距,竟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那巨手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所有的念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那只巨手没停,继续往下落。
“圣……人……”
冥河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满是不甘和恐惧,那只阴阳二气凝成的巨手,五指微屈,对准他和脚下的红莲,轻轻一握。
拢住冥河,拢住业火红莲。
冥河在最后的时刻,终于挣脱了束缚!
元屠阿鼻双剑狂斩,剑光劈在手指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莲台业火疯狂灼烧,火舌舔舐掌心,却烧不穿那层看似稀薄的气。
巨手握紧,冥河犹如被困在囚笼中的鸟儿,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看似轻柔却坚不可摧的束缚。
元屠阿鼻双剑的锋芒,在巨手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玩具。
业火红莲的炽热,也不过是春日里的微风,无法撼动分毫。
现场所有人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天上传来老子的话,响在每个人耳朵里。
“冥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今日,血海当枯,阿修罗族当灭,你——当陨。”
自此冥河最后一点存在痕迹,彻底湮灭。
冥河身体一僵,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迅速黯下去。
整个身体连同真灵,像沙堆被风吹散,寸寸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尘灰,混进血海里。
连同他脚下的莲台也都碎了。
十二品业火红莲崩散成漫天火星,火星又被巨手拢住。
重新聚拢,凝成一朵缩小了许多的,但是干干净净的红色莲花。
元屠阿鼻双剑哀鸣一声,剑身血光褪去,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
巨手摊开。
莲花、双剑,还有几样从冥河身上剥离的零碎物件,静静悬浮在掌心。
阴阳二气缭绕,来回洗刷。
把冥河留下的印记、污秽、因果统统粗暴地抹掉。
直至变得干净,焕然一新,像刚炼出来。
巨手轻轻一送,这些东西化作几道流光,飞向战场边缘某个空处。
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可流光飞到那儿,就消失了。
做完这些,巨手收回,玄黄塔虚影淡去,太极图隐没,那道混沌色的光也散了。
天空那道裂口缓缓合拢。
从始至终,没人现身。
老子坐在太清峰的静室里。
他面前浮着一面水镜,镜里是血海。
冥河死了。
真灵灭了,因果断了,时间锚点也抹了。
从因果到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业火红莲、元屠阿鼻那些东西,留给小妙珩玩吧,孩子喜欢收集。
至于血海,血海本源未毁,灵性不灭。
这片至阴至浊之地,就像一块被污染的璞玉,虽蒙尘垢却根基尚存。
也许一万年,也许十万年,玉石会自己生出新的意识。
那意识会是什么样?
老子不知道。
可能更冷酷,更纯粹,只懂杀伐和吞噬,不沾因果,不避业力,变成真正的灭世之源。
冥河本来是天道的安排之一。
杀劫需要载体,生死需要平衡,轮回需要对立面。
冥河掌管血海,造阿修罗,立杀教,算是‘死’那一面的具象。
现在这个具象没了。
天道会怎么做?
老子看向静室外。
他的恶尸,无名道者,正躺在屋檐下,翘着腿看云。
察觉到本尊视线,无名转过脸,挑了挑眉。
老子收回目光。
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道怎么选了?
不远处,
元始在玉清峰顶站着。
他手里托着盘古幡,幡面垂下,混沌气流缭绕。
他看向血海方向,神念扫过,确认所有血神子分身都已清除,冥河因果彻底斩断。
很好,干净。
他收起盘古幡,转身走回主殿。
桌上摊着几张女子的衣裙和首饰设计图,还未画完,但已经能看的出,很是华美优雅。
他坐下,提笔,神情专注的继续在图纸上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