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是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骂三清不讲规矩,骂圣人以大欺小,骂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得人耳朵起茧。
冥河内心也明白了,这次三清摆明了要弄死他,连借口都懒得找。
私怨,了结私怨。
多简单的理由,偏偏他无法反驳。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鲲鹏怂恿。
早知道就该忍下那口贪念。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惊怒,恐惧,不甘。
冥河透过海水看向天空。
逃不掉了。
他眼睛红得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
恨。
他恨巫族,恨三清,恨那个偷他宝库的贼。
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贪那点宝贝,去伏击苏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冥河低头,看向脚下。
业火红莲还在转,莲瓣开合,吞吐血煞。
红莲底下,是血海最深处,那里沉淀着亿万年来积累的血精。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血神子被一点点磨光,他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冥河眼眶里红光疯狂闪烁。
牙齿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冥河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烧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癫狂的血红。
他头发散乱,道袍染血,脚下业火红莲火光黯淡。
冥河他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弯下腰。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尖利。
“三清……圣人……好威风啊!”
他直起身,双手猛地张开。
脚下血海像被无形大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
冥河血红的眼睛扫过战场,扫过祖巫,扫过天空那三道悬着的光。
嘴角扯开,露出个扭曲的笑。
没关系,他还有最后一招。
逼急了,大家一起死。
“好……好……”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
“你们要逼死本祖……本祖就拉你们陪葬!”
话音落,他脚下红莲猛地一顿。
接着,整片血海,开始震动。
海床在从最深处,往上拱。
空间夹层里。
准提嗑瓜子的手停住了。
他皱眉,盯着血海核心那团开始剧烈收缩、又猛地膨胀的阴影。
“不对劲。”他吐出瓜子皮。
“血海核心在暴动……冥河这老小子想拼命。”
血海深处那团阴影猛地收缩,缩成一个小点。
接着,炸开。
冥河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回不是血神子,是本尊。
他左手元屠,右手阿鼻,脚踩业火红莲,莲花十二瓣,瓣瓣燃着暗红色的火。
抬头看那三个圣人法宝,看围住血海的祖巫。
冥河现在已经进入了狂化状态,声音癫狂又嘶哑,满脸都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是你们逼我的!”
悬停的血浪猛地砸回海面。
海面鼓起无数个泡,每个泡里都裹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光在膨胀,在变亮。
海水颜色从暗红转向刺眼的猩红。
那些还活着的血神子,动作同时停住。
他们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也有光透出来,越来越亮。
是冥河控制了所有的血神子,并让他们自爆。
是的,冥河是就是打算,让所有血神子,连同这片海积攒了亿万年的血煞本源,一起炸。
冥河站在莲台上,狂笑,笑得肩膀发抖。
炸开血海,炸碎巫族大军,炸乱这方天地!
实际上,冥河心里算得很清楚。
炸了,巫族起码死一大半,血海会变成绝地,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但只要这场爆炸,能撕开血海周边空间的一条小缝!
只要外面有一个活着的血神子!
他——冥河,就还能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帝江脸色变了。
他看得出,冥河真要拼命。
如果他真的要自爆,加上这么多血神子一块炸,他身后的儿郎起码得赔进去一半!
帝江想过去阻止,可来不及。
血神子的光已经亮到顶点。
“血海——爆!”
冥河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笑得狰狞。
“一起死吧……”
血光越来越亮,能量汇聚到顶点,空气烫得扭曲。
就在那片光要爆开的刹那。
天,暗了。
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没有光,只有更深的幽暗。
一只巨手,从幽暗里伸出来。
手不是血肉,是黑白两色的气绞成的,指节分明,掌纹清晰。
掌心摊开,往下落。
圣人之威,隔着无尽虚空,压下来了。
压的那些正要爆开的血神子,全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