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召来。
冰晶自掌心疯狂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在他与疾风狼之间，竖起一道半人高的冰墙。
“嗷呜——！”
灰毛野狼狠狠撞在冰墙之上，冰屑四溅，墙体剧烈震颤，裂开数道狰狞缝隙。它甩了甩头，后退半步，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住冰墙后的蓝发少年，涎水顺着锋利獠牙滴落，砸在地板上，腾起点点白烟。
疾风狼四肢蹬地，裹着腥风再次猛扑而来。
西里尔脚下风索未散，身形顺势向侧方滑出三尺，狼爪擦着他的袍角掠过，在坚硬的地板上刨出三道深深的爪痕。
“不错。”胖男巫的声音从桌后传来，带着几分看戏的惬意，“反应够快。但光躲，可过不了测验。”
西里尔没有理会他，目光紧锁冰墙对面——那匹疾风狼正压低前身，凶残的目光与他死死对视，低沉的呜咽不断从咙喉里滚出，周身的腥气愈发浓烈。
变形术的核心逻辑是形态转换，而非无中生有——这头召唤物，本质依旧是那把木椅，不过是换了狼的外形，全程受施法者操控。
弱点呢？
他紧盯着狼扑击前的预备姿态，银眸中同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答案瞬间清晰：转向笨重。关节处残留着木椅的结构局限，根本无法像真正的野狼那样，在半空中灵活扭身调整姿态。
西里尔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疾风狼后腿瞬间蓄力，再也按捺不住，四爪猛蹬地面，化作一道灰影直扑而来！
就是现在！
西里尔迎着扑来的疾风狼猛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指尖凝着淡淡的青风，三道无形气流瞬间自指端激射而出，精准缠上疾风狼悬在半空中的三条腿。
左前、右后、左后。三道风绳，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力道同时收紧、发力。
疾风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嚎，扑击姿态瞬间失衡。
它惊恐地发现，左前腿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向后方，右后腿被扯向侧面，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姿势，原本势在必得的扑杀，被三道反向力道扯得四分五裂！
“砰——！”
疾风狼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两圈，撞翻了墙角的空椅。西里尔没有给它起身的机会。
他左手一挥，雪花召来——六片冰刃在半空凝成，直直钉向疾风狼的四条腿根。
“咔嚓、咔嚓、咔嚓——”
冰刃刺入狼腿，发出一连串脆响。疾风狼惨嚎一声，四腿疯狂挣扎，鲜血飞溅，骨肉分离。
可那些血肉落在地上，却眨眼间化作木屑，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狼头变回椅背，狼腿变回椅腿，那一地灰毛——不过是椅垫里漏出的棉絮。
被生生撕裂的疾风狼，最终摔成了一堆高脚椅的残骸。
“够了够了！”胖男巫的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急促得多，“解除变形！努恩，快解除变形！”
助教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手忙脚乱念起咒语。长着狼毛的椅骸开始扭曲、缩小、坍缩，最后“啪”一声彻底消散，他脸上的血迹也随之消失，只剩地面上还钉着一片片锋利的雪花冰刃。
西里尔走回桌前原先的位置，抬手理了理分毫未乱的黑袍。头顶残留的几片雪花缓缓飘落，在他肩头轻停一瞬，便化作细碎的水痕。
他银眸淡淡扫过三位考官，语气平静：“下一项？”
“没有下一项，你合格了！”胖男巫松了口气，盯着西里尔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转向中年女巫，“七个巫术模型，三个变体，实战反应也不赖。你说呢，米莱？”
“见习学徒的上限是五个，他超了。”
“那就是正式学徒的料。”胖男巫一挥手，打断了女巫未说完的话，“没有下一项了。你合格了——不，不只是合格。”
他抬手一招，角落里半开的木匣自动弹开，一枚徽章凌空飞出，落在西里尔摊开的掌心。
金属微凉，比巫师凭证轻上几分。
西里尔低头看去——
徽章正面，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两片树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树叶脉络清晰可见。边框是一圈沉静的墨绿，在魔法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苍白之手，正式学徒。”胖男巫说这话时，语气里已没了先前的不服气，只剩公事公办的干脆，“一片树叶是见习，两片是正式学徒，高级学徒三片，晋升巫师后是四片。七个模型，够你拿这个。”
西里尔拇指轻轻抚过那两片树叶的凸起纹路——他直接越级晋升了。
他忽然想起菲利斯的徽章，同样是苍白之手握住四枚树叶，边框外却多了一圈淡淡的金环。
“一环法师——菲利斯学长戴的，是边框带金环的徽章。”
胖男巫挑了挑眉：“眼神倒好使。对，晋升正式巫师后，加金环区别。一圈金环代表一环巫术大师。往上还有二环魔导师、三环大魔导师。至于传奇、半神，不用徽章，你现在也不必知道。”
西里尔将徽章翻转，背面螺旋刻着一圈小字：马格吉姆巫学院·苍白之手·正式学徒·西里尔·冯·奥格兰。
他把徽章别在胸口，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女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里尔脚步一顿，侧过头。
女巫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一只眼半睁半闭的慵懒模样，可嘴角却微微弯了弯——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近乎笑容的神情。
“你那个雪花王冠。”她说，“挺漂亮的。”
西里尔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门被他缓缓拉开。
门外，尤里卡攥着那枚宝石胸针。
宝石的棱角嵌进掌心，硌出一圈红印。他坐在长椅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活门板。
身旁的费德几次想开口搭话，可一对上他的脸，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尤里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得像是要把门板直接盯穿。
门开了。
西里尔从门内缓步走出，黑袍轻飘，梳理整齐的蓝发连一丝乱绪都没有。
尤里卡猛地站起身，膝盖狠狠撞到椅子腿也浑然不觉，大步迎上前：“少爷——”
西里尔抬手，从他掌心取回胸针。金属还带着尤里卡的体温，比他离开时更烫。
“我合格了。正式学徒。”
他低头把胸针别回领口，银眸扫过尤里卡的脸，在那道攥出的红印上停了一瞬。
“……直接晋级？这批新生，有点东西啊。”半截身子的斯文男巫探着上半身，往西里尔胸前的徽章瞅了一眼，咂了咂嘴小声嘀咕，随即又扬声喊道，“下一位，费德。可以进去了。”
没过多久，费德就鼻青脸肿地狼狈出来，高举着一枚苍白之手的徽章，兴奋得声音发颤：“太棒了，我过关了！”
他的两位同伴凑上来，短暂地为他道喜。
“考了什么？”同伴不敢问西里尔，抓紧时间拽着费德追问。
“我背了冥想法，展示了修复术就过关了，就是被揍了一顿——看，是见习学徒徽章！”
修复术？
西里尔念头一闪，便抛在了脑后。他瞥了眼那枚只有一片树叶的徽章，和尤里卡坐回长椅上，看着学徒们一个接一个进出，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垂头丧气。
按照资质喊出的名字顺序，尤里卡在最后一个。
半截身男巫的下半身坐在他们对面，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上半身却依旧斯文，开口道：“尤里卡·黑尔，你再等等，最后一个就是你——”
尤里卡不停摩挲着指间的戒指，目光时不时落在铜牌上“严禁作弊”的字样上发呆。
刚刚有个学徒刚进屋，不过一秒就被直接扔了出来。
胖男巫的破锣嗓子隔着门朝外面大吼：“遵守规矩！竟敢作弊！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半截身男巫用法杖将晕死过去的那人飘起来，没收了他手里的魔法道具，啧啧道：“运气不错，今天额外的礼物。让我看看……魔法道具店的神奇海螺？蠢死了，简单的学徒测验都要作弊——”
西里尔瞥了一眼，忽然轻声对紧绷的尤里卡说：“不必用那个。检测只需要冥想基础理论，最少展示一个巫术——对你而言，十分简单。”
“……是，少爷。”尤里卡没有侧头，只是垂在膝上的手动了一下，那枚黑曜石戒指，正套在他的食指上。
“该你了。”
西里尔抬手一撸，径直取下尤里卡指间的戒指。
戒指离开的瞬间，尤里卡的手指倏地一抓，差点动手争夺—那是十七年底层活命练出的本能，丢东西就要立刻抓住。可他什么都没抓住，指尖在空气里攥了一把，又慢慢松开。
西里尔将戒指收进手心，银眸落在他脸上：“你不需要这个。”
话音刚落，半截身男巫的声音便准时响起，穿透力十足：
“尤里卡?黑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