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就要最新款的那个！王胖子他们都有就我没有，拿个旧玩意出去丢死人了！”江叙白梗着脖子，不管不顾地直嚷嚷，显然是铁了心要换新游戏机。
温若晴连忙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软语安抚：“买买买，乖儿子，周末，周末妈妈就带你去买，啊？”
江振庭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你原来那个呢？不是说好放在姥姥家，给你表弟玩吗？”
江叙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正在垃圾桶旁低着头的陆过，声音陡然拔高，刻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给他？我从楼上扔下去也不给他玩！土包子一个，就会捡破烂，配玩我的东西吗？”
“没礼貌！怎么说话呢！”江父脸色一沉，声音严厉了些。
江叙白反而更来劲了，有恃无恐地跺脚直嚷嚷：“爸爸，你吼我！哼，他就是土包子，小要饭的，农村来的……”
“你给我闭嘴！”江父见岳父岳母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像是真动了气，赶紧瞪了儿子一眼，扬手作势要打，大声喝止，“谁教你这些话的！好好说话！”
“做什么呀！慢慢说不行吗，看把孩子吓的。”温若晴立刻不满地挡在儿子面前，搂住开始假意抽泣的江叙白轻声哄着：“好了好了，不怕不怕，爸爸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江景行刚与面露忧色的外公外婆道别完毕，转过身，恰到好处地介入这场争执。
他语气平和地对父亲说：“爸，您别动怒，小白就是孩子脾气，闹一会儿就好了。”
随即又微微弯腰，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背，声音温和却纵容：“好了，小白，不哭了，爸爸怎么会因为外人打你呢。是不是又跟表弟闹别扭了？回家给哥说说好不好？”
黑色轿车缓缓发动，载着一家人驶远了。
那对老夫妇，江叙白的外公外婆，站在单元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连连摇头。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都是若晴他们给惯的，一味溺爱，将来怎么得了……”
李桂花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翻完最后一个垃圾桶，示意陆过拎起袋子。
沉声说：“走喽，去卖了。”
祖孙俩骑着三轮，走街串巷，一路向城郊去，最后来到一个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噪音的废品收购站。
李桂花显然是常客，跟老板熟练地讨价还价：“老王，今天纸壳啥价？……哎哟，又跌了一分，你们这价真是……行行行，过秤吧！”
她仔细盯着秤杆，看着各类废品分别过秤，最后从老板手里接过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硬币，仔细数了数，才揣进内兜里。
卖完废品，三轮车又拐进了人声鼎沸的农贸市场。
不过李桂花的目标不是那些水灵鲜亮的摊位，而是市场最角落里，专门堆放被挑拣剩下的处理品的地方。
这里已经有几个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的老人在埋头翻捡。
李桂花立刻加入，她的动作迅捷而有效，在一堆发蔫或带伤的蔬菜中，精准地挑出那些尚且能吃的部分。
没多久，旧报纸里就包好了一小捆品相不佳但无碍的青菜和几个表皮发青的番茄。
接着，她又辗转于鱼摊和豆腐摊之间，精打细算，最终以一个很低的价格买下了一个大鱼头和一块撞碎了边角的豆腐。
卖豆腐的妇人很不情愿的收了她钱，嘟囔着抱怨：“阿婆，您这也太会过了，几毛钱还要讲价……”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到安静坐在车斗里的陆过身上时，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哎呀，这小朋友长得真俊俏，上学了吧？”
她手脚利落地打包好，又顺手塞了几块豆腐干进去，“来，这几个干子给乖仔尝尝，让奶奶给你煎着吃，香着呢。”
“小过，谢谢婶子。”李桂花在后面推了下陆过的背。
陆过接过豆腐，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三轮车吱呀呀地往回走，陆过坐在堆着残破蔬菜和肉食的车斗里，小手不由自主地伸进挎包，摸了摸那个硬邦邦、带点凉意的游戏机。
回到筒子楼楼下，晚霞已染红天际。
李桂花利落地锁好三轮车链条，对陆过扬了扬下巴：“都搬上去。”
陆过抱起那包用旧报纸裹着的蔬菜，跟着奶奶爬上光线昏暗的楼梯。
楼道里混杂着炒菜的滋啦声、电视机的广告声和各家各户的说话声。
进门，反手锁门。
李桂花麻利地将战利品分类处理：还能吃的青菜番茄放进厨房的搪瓷盆里，烂叶黄帮子和鱼鳞鱼鳃则丢进墙角一个专门放厨余的破碗。
那是留给偶尔来觅食的野猫的。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陆过，摊开手掌，语气平常：“包里那东西，拿来我瞅瞅。”
陆过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白色的掌上游戏机。
李桂花接过去，走到灯泡下仔细端详。
她用抹布小心地擦掉污渍，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裂纹，又反复按了按侧面的电源键，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啧，屏裂了，估计是摔狠了，不亮。”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惋惜，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残余价值，“有钱人家的小孩，东西不当东西。”
她把游戏机递还给陆过，“你先拿着，别手欠乱拆，小心玻璃碴子划着手。回头我问问巷口修收音机的老刘头，看能不能拾掇一下，好歹能卖几个钱。”
饭是鱼头炖豆腐，里面放了点刚才捡来的、还算完整的小青菜，滴了几滴香油。
李桂花吃饭很快，没什么话，吃完就起身收拾碗筷，嘴里盘算着：“听说明天东头那片小区要清理楼道，兴许能有点硬纸板……”
陆过在系统的指引下，站在小板凳上帮忙洗了碗。
筒子楼的夜晚嘈杂而具体，隔壁孩子的哭闹声、电视里播放热播剧的对白、不知谁家炒辣椒的呛人气味，透过不隔音的门墙阵阵传来。
洗漱完毕，陆过再次拿出那个游戏机。
室内灯泡昏黄的光线照下来，漆黑的显示屏幕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隐约映出他此时的面容，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乱糟糟的黑发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屏幕上的裂纹恰好横亘在倒影的鼻梁处，却无损那清晰的五官轮廓。在这破旧的小屋里，这张脸显得格外沉静。
他想起白天那个叫江叙白的少年，穿着光鲜，看起来应该是这个时代娇生惯养的富人孩子，有钱任性，因为游戏机不够新潮就能随手扔掉。是和这具身体截然不同的样貌、境遇。
李桂花在门外喊了一声“关灯睡觉”，系统也提示到【休息时间，请进入睡眠休息状态】
他便把游戏机放到了桌子上，伸手拉下了垂着的灯绳。
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的微光和楼里各种细碎的声音陪伴着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开始了他作为陆过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