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听完被丁俊晖转达的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她踉跄半步,扶住车门才勉强站稳,精心描画的眉眼扭曲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周海棠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尖声喊道:“她……她怎么敢这么说!妈,咱们去找父亲,让他来看看他一直宝贝的闺女,究竟是如何对待他夫人的?”
叶枫猛地攥住女儿手腕,指甲几乎插进周海棠肉里,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却带着淬毒的恨意:“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她抬眼,死死盯着丁俊晖,像要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剜下一块肉来。然而对方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得像在送两位普通访客:“两位同志,请回吧。文清同志的话,我已经原封不动转达了。”
叶枫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一个文家嫡女!”
她猛地转身,周海棠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不敢再吭声,只能小跑着跟上母亲狼狈的背影,临上车前还不忘回头瞪了丁俊晖一眼,却见对方早已转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黑色轿车扬尘而去,哨兵望着车尾,小声嘀咕:“这位夫人,脸色可真吓人……”
在返程的车上,周海棠揉着被攥红的手腕,眼中泛着泪光,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妈,咱们这次连文清的面都没见着,难道真让我大哥白受这委屈,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凭什么让大哥降职留用。”
叶枫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半晌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放心,我不会让你大哥白白受这委屈的。”
周海棠一愣:“妈,您的意思是……”
叶枫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不是在研究所工作吗?如果她所参加研究项目出事,你说到时候,你父亲文献以及他身后的文家还会如此的宝贝她吗?”
周海棠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底也泛起同样的狠色:“妈,话是如此,可我们根本不认识研究院的人,更不清楚那个小贱人到底在研究什么项目,如何动手脚?”
叶枫缓缓睁开眼,眸底寒光如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我既然说,想在研究所里动手,自然有我的门路。”
周海棠听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兴奋:“那……那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研究所毕竟不是其他单位。”
叶枫冷笑一声:“就算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文清这个贱人如今风头正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不过是推了一把。到时候项目出了岔子,她作为核心成员难辞其咎,你父亲再宠她,也得顾全大局。至于咱们……”
她轻轻抚了抚鬓角,语气轻描淡写,“从头到尾,咱们连军区的门都没踏进去过,更别说研究所了。”
周海棠听得入神,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叶枫唇角那抹冷笑愈发幽深:“今天晚上。”
周海棠忍不住追问:那大哥呢?不管他了?
叶枫侧过脸,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看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际:“你大哥那边只能让他先忍一忍了。”
周海棠咬了咬唇,仍不死心:“不能求一求父亲吗?大哥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却是君越的同母异父的亲大哥,大哥档案上出现污点,对君越将来不管参军还是进入政府部门,提干晋升,都有很大的拖累!”
叶枫眼底那抹寒光倏地碎裂,她侧头看向自家女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君越?你提他做什么!君越是文家的孩子,和你大哥有什么关系?”
周海棠被母亲骤变的脸色吓得一缩,却仍硬着头皮:“妈,你醒一醒吧,君越流的虽然是文家的血,但文家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就连父亲对君越的感情也远不及父亲对文清的十分之一!你可别忘了父亲除了君越还有一位亲生儿子,以及两位亲孙子。”
叶枫被女儿这番话刺得胸口剧痛,像被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一块肉。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周海棠脸上。
随后她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猛地瘫回座椅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抬手捂住脸,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指腹蹭花,良久,指缝间漏出一声低低的笑,带着哭腔,又带着疯意:
“你说的对,君越……君越在文家人眼里,从来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才要动文清……只有她倒了,君越才有机会……”
周海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不敢吭声。她第一次看清,在母亲心里,她和大哥一样,都不过是颗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而那个从未被文家承认的叶君越,才是叶枫真正的命根子。
军长办公室,文献正与顾景舟商量追击炮试射地址时,电话突然响起。
文献眉头微蹙,伸手拿起听筒:“喂?”
“军长,我是丁俊晖。”
电话那头传来丁俊晖刻意压低的嗓音,“按照您的命令,没让叶枫同志与周海棠同志踏入研究所半步,但她们临走时脸色不善。”
文献听完,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知道了,以后她们再来,以同样的方法拒绝她们进军区。”
他挂断电话,抬眼望向顾景舟,后者正捏着那份追击炮试射方案,眉头拧成川字。
“老文,叶枫这条线,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理?”
顾景舟把方案往桌上一放,“以她的性格,今天吃了闭门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文献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景舟,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上面让我忍一忍,但我还不够忍吗?”
电话再次响起,尖锐的铃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
文献转身,眉头紧锁,伸手拿起听筒:“喂?”
“文军长,你好。文清同志所在的研究所里有风铃的人,她准备今天晚上准备对文清同志研究的项目动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刻意隐藏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