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薄云遮日,北风卷着尘土扫过青砖小路。361师军区大院门口,两名哨兵肩枪笔挺,远远瞧见一辆挂着“军A”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立刻互递眼色,其中一人小跑上前,抬手示意停车。
车窗摇下,露出周海棠半张妆容精致的脸:“同志,我们找文清同志,烦请通报。”
哨兵扫了眼周海棠旁边,见是一位中年贵妇人,他不敢怠慢,立刻敬了个礼:“请问你们是?”
周海棠笑得温婉得体:“这位是文清同志的母亲,文献军长的夫人”
哨兵闻言,脸色微变,目光在贵妇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文献军长的夫人?
“请稍等,我这就通报。
说完,哨兵再次敬了一礼,这才转身小跑进门岗,抓起内线电话,手指却顿在拨号键上。请示谁呢?
直接报给文清同志?还是按流程报给师部值班室?正犹豫间,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有问题?”
哨兵回头,见是丁俊晖,立刻脚跟一并:“报告政委,门外来了两位女同志,自称是……文清同志的母亲和妹妹,请求见文清同志。”
丁俊晖眉峰微蹙,他抬腕看了眼表,沉吟片刻,抬脚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
大门外,周海棠正扶着叶枫下车,见有人出来,立刻挺直腰背,笑得愈发温婉。
“你好,同志,我们找文清同志。”
丁俊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叶枫身上。
“两位同志,请问怎么称呼?”
叶枫微微颔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我是文献的夫人叶枫,这是小女海棠。听我家老文说清清来随军了,今天我们母女特意来看看她。”
“文夫人?”
丁俊晖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据我所知,文清同志的母亲去世多年,请问您和文清同志关系是……?”
叶枫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声音却沉了几分:“同志有所不知,我是文军长的续弦,清清虽不是我亲生,但我进门时她才十二岁,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周海棠连忙挽住叶枫的手臂,笑容里带了几分委屈与嗔怪:“这位同志,我和母亲不过是来看看姐姐,你需要像审问特务一样盘问我们吗?”
她说着,眼眶微微开始泛红:“我妈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也照顾了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姐姐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该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吧?”
叶枫适时地轻叹一声,抬手抚了抚鬓角,尽显疲惫之态:“海棠,别为难这位同志了。他也是职责所在……”
丁俊晖神色未动,目光在母女二人脸上缓缓扫过。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这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只是那眼底藏不住的算计,终究没有瞒得过他的眼睛。
“两位同志误会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军区自有军区的规矩,来访人员必须登记核实。更何况文清同志工作性质特殊,见她需要提前预约,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也只是按章办事,请不要为难我。”
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两位若真有急事,不妨先告知师部值班室,由他们转达文清同志,看她是否愿意接见。”
“什么,我们想要见她,还需要值班室转达?”周海棠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嗓音。
“姐姐如今架子倒是越发大了,我们这些亲人想要见她一面,居然还要申请。”
叶枫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松开周海棠的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同志,通融通融,我是文清的继母,说起来也算半个家长,如果让外面那些人知道我见文清,还需要申请,外面还不知如何说她文清不孝呢,到时候丢的可是文家的脸。”
丁俊晖神色未动,只微微侧身,让出半步,声音依旧平淡:“夫人,军纪如山,文家的脸面再大,也大不过军法。您若执意要见,我这就让人去请文清同志,但能否见到,得看她愿不愿意见你们。”
说完,他抬手示意哨兵,“去,给研究院挂电话,就说有位叶夫人周小姐在军区门口,想要求见文清同志。
哨兵应声而去,叶枫与周海棠站在寒风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叶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以为抬出文家的名号,这政委多少会给几分薄面,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油盐不进,一句‘军记如山’便将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周海棠更是气得指尖发颤,她除了小的时候在周家受了几年气之外,从跟着母亲嫁到文家后,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低声咬牙:妈,这政委分明是故意刁难咱们!”
叶枫眯起眼,盯着丁俊晖挺拔的背影:“不急,等见到那死丫头,再算账也不迟,不要忘了今天咱们的来意。”
电话接通,赵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哪位?”
“报告,门口来了两位女同志,自称是文清同志的母亲与妹妹,文献军长的夫人,请求见文清同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回声:“等着。”
赵时序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正在图纸前核算数据的文清。
“清清,军区门口有两个人,说是你母亲和妹妹。”
文清笔尖一顿,墨点在图纸上洇出一个黑点。她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叶枫和周海棠?”
“是。”
文清把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灰蒙蒙的云彩,落在远处军区大门的方向,尽管什么都看不见。
“赵老,麻烦您转告门口哨兵,就说我工作繁忙,无暇接见。”
赵时序一愣:“不见?”
“不见。”
文清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她们既然敢打着‘我母亲的名义过来’,就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另外,请丁政委替我传句话……”
“就说,我文清的母亲,十五年前就埋在文家祖坟里了。至于这位‘叶夫人’,不过是父亲房里一个摆设,连文家族谱都没进,也配称‘我文清的母亲’?”
赵时序听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听筒。
十分钟后,哨兵小跑回来,敬礼:“报告政委,文清同志她说……”
顿了顿,“她说工作繁忙,无暇接见。”
“另外,她还要您转告叶夫人,我文清的母亲,早在十五年前就埋在文家祖坟里了。至于这位‘叶夫人’,不过是父亲房里一个摆设,连文家族谱都没进,也配称‘我文清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