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俊晖听到“烈士遗孤”四个字,攥着袖口的手一松,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来:“原来是……烈士的孩子,那倒是情有可原。”
随即又皱起眉:“可条令上明文规定,除了直系亲属外,旁系亲属不管任何原因长期随军都得走审批,你手续办了吗?别回头让人抓住把柄,上纲上线。”
“批了。我和清清成亲第一天我就向部队递了申请,返程那天就已经批复下来了,落户、粮食关系、学籍一并转到部队了。”
说着,顾景淮从上衣兜里掏出折得四方的落户证明,在丁俊晖眼前晃了晃,又飞快收回。
丁俊晖见顾景淮拿出落户证明,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呼了口白气:
“成,这我就放心了。改天把批文复印一份交给我,我做一下备案。”
随后他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后,眼中带有一丝好奇,问道:“景淮,你媳妇究竟是什么人呀?我可听说了你媳妇居然有九名警卫保护,咱们师长对她毕恭毕敬的。”
顾景淮抬眼望向暮色里渐亮的路灯,声音压得极低:“你也不是第一年参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你只要记住她是我媳妇就行了。”
他顿了半秒,侧头看向丁俊晖,“老丁,咱们是过命的搭档,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把好奇心收一收,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自己。”
丁俊晖心头一凛,不敢再追问。
回到家,丁俊晖刚进屋就看见自己那好大儿正在把两块奶糖小心翼翼的塞进兜里,他转头看向端着杂粮粥出来的云溪。
“你今天去市里了?”
云溪把粥放到桌上,摇摇头:“没有啊,今天星期四,我一直在学校。”
丁俊晖指了指正眯着眼含着糖的丁凯:“那丁凯兜里的奶糖是哪来的?我记得家里好像没这样的奶糖了。
云溪顺着丈夫的手指望去,只见自家那好好大儿鼓着腮帮子,美滋滋地眯着眼,一副偷吃到油的小老鼠模样,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云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笑道,“这不是景淮回来了吗,我给他家送了一些干菜过去,这是景淮媳妇塞给我的喜糖!我顺手放抽屉里了,没想到被这小家伙给顺走了。”
丁俊晖一听,脸色微松,随即又皱起眉:“你送菜就送菜,怎么还收了人家这么多的奶糖?”
云溪白了他一眼:“人家这是喜糖,推托不就是不识抬举了吗?再说,我也没白要人家的奶糖,咱家母鸡下的蛋,我送了她十个。”
她说到这,顿了顿,扫了一眼院中:“你和景淮是搭档,我以后少不得和他媳妇打交道,我起码得了解人家的秉性如何吧。”
丁俊晖脱掉军大衣,把帽子往桌上一扣,顺势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那你觉得景淮他媳妇性格如何?。”
云溪从厨柜拿出之前切好的咸菜,挨着丈夫坐下:“四个字: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丁俊晖眉毛一挑:“评价这么高。”
云溪点头:“她身上有股气质,不是后天养成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说到这,她话题一转:“教八年级的数学老师因丈夫转业而离开了军区,我这一星期见了十几名来面试的,没有一个相中的,现在我觉得景淮他媳妇可以胜任,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景淮?”
丁俊晖却直接摇头,语气中带着肯定:“我不用帮你问,我也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媳妇肯定不去学校当老师。”
云溪一愣,筷子尖停在半空:“理由呢?我看她学历不低呀,老师这职业相比其他工作已经很轻松了,每个月工资三十二元,再加上各类票据,早上七点五十到学校,晚上四点二十放学,星期六星期天还可以双休。”
丁俊晖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低:“三十二块?双休?你以为她缺这点钱票?”
他朝窗外努努嘴,“知道今儿我在家属院门口看见了什么吗?三辆汽车,师长亲自迎出来,对着景淮他那媳妇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文清同志’。”
云溪听得瞪圆了眼,筷子“当”一声磕在碗沿:“师长对着景淮家,毕恭毕敬?”
丁俊晖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下午我听说景淮回来了,想着来帮帮忙,谁知刚到家属院,就见师长毕恭毕敬的和景淮他媳妇说话,还亲自伸手推开了家属院的房门,那动作跟迎接首长视察一个模子。”
云溪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你有没有问过景淮,他对象到底是干什么的?”
“之前他打报告时,我问过一句,他说她对象就是一名普通的技术员。”
丁俊晖苦笑,“现在我哪敢再问。”
他抬眼盯住自家媳妇,语气郑重,“所以,别说三十二块,就是三百二,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往后见面,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就行。”
“对了,景淮他媳妇带着两个侄子来随军,小的那个和咱家丁凯差不多大,可以让丁凯去找他玩。”
云溪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文清带来的那两个小男孩?”
“嗯。”
丁俊晖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含糊着道,“烈士遗孤,听景淮说。从小跟在他媳妇身边长大。大的叫文昌,八九岁,小的叫文谦,跟咱丁凯同岁。俩孩子才来人生地不熟,让丁凯陪着他们在军区随便转转,熟悉熟悉地方。”
云溪“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正在大口大口吃着鸡蛋羹的儿子头发:“听见没?明天妈妈带你去找哥哥玩,高兴不高兴。”
丁凯把最后一口鸡蛋羹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听见“找哥哥玩”,眼睛倏地亮了,奶声奶气却透着兴奋:“高兴!我能带爸爸给我的木头手枪吗?”
云溪笑着帮他擦了擦嘴:“可以,但只能和哥哥们玩,不能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