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顾景舟抬眼，通过后视镜里看向林秀芝，“文家对付我们顾家，犹如我们对付小舅小姨家一样，清清她若真恼了，别说林家，就是十个顾家，也不够她一声令下碾成灰的，她手里攥着的不只是钱和专利，还有能让半个京圈都噤声的通天人脉。”
话落，顾景舟一脚刹车，吉普停在顾家门口。只见门口红灯笼已高挂，喜字映得整个顾家热闹非凡。
“下车。”顾景舟推门，寒风卷着雪粒灌进车厢，“把眼泪擦一下，大喜的日子里别让外人看见顾家有人哭丧着脸。”
顾景舟不再看他们，大步进院。
丁佳慧站在院中，招呼着客人，手里提着一把热茶壶，抬头看见顾景舟进门，茶壶递给旁边的顾二嫂，低声吩咐：“续上热水，别怠慢了客人。”
随即目光越过顾景舟，落在后头踉跄跟进来的林秀芝身上，眸色一冷。
丁佳慧一句话没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顾四哥把林秀芝带进卧房。
林秀芝见丁佳慧进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水泥地上，眼泪瞬间决堤：“娘……我知道错了……”
丁佳慧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吩咐：“老四，去给你媳妇接点热水，洗把脸，收拾好，出来招呼客人，你的事等办完婚礼再说。”
顾四哥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端着搪瓷盆出去。丁佳慧这才垂眼，看向跪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的林秀芝。
“林秀芝，我顾家娶你进门，是看你老实本分。今儿你差点把天给我捅破，按理我该当场休书一封，把你送回林家。”
林秀芝浑身一抖，哭腔卡在喉咙里，只剩哆嗦。
“可明天就是景淮的大喜日子，”丁佳慧抬手，抻了抻袖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闹，不代表我原谅。你最好给我记牢，再有一次，我让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说完，她直接转身，背脊笔直地朝门外走，手刚搭上门把，又补了一句：“把眼泪擦干净，敢红着眼出这道门，你就永远别出来了。”
丁佳慧正端着喜盘从里屋出来，闻言手一抖，喜糖“哗啦”洒了几颗。她顾不得捡，随手把喜盘递给身后的顾四嫂，她快步朝门口跑去，只见两辆绿皮解放车一前一后停在顾家门口。
顾景淮率先从副驾跳下：“爹，娘，我回来了。”
顾振兴点头，招呼着看热闹的亲戚：“来，搭把手，帮景淮把嫁妆抬进屋里。”
卡车的后挡板“咣当”一声被顾三哥放下，露出排得整整齐齐的箱笼。
打头的是一台用红绸捆了十字的“华艺”牌洗衣机，；
旁边是同样系着红绸的冰箱，再往后，电动车、收音机、电暖扇……每一件都贴着金灿灿的“囍”字，最后更是一台电视机。
人群里爆出低低的惊呼。
“乖乖，四大件齐全。”
“你知道什么？我家邻居她大孙子找了一个大学生，女方要一辆电动车，你知道贸易商店一辆这样的电动车多少钱吗？最低的价格还要六百元。”
“六百算啥，”有人压着嗓子接茬，“那洗衣机更金贵，听说得八百八。！”
“这么算来，光这些家电价格加起来就少不了三千块”
“三千块”三个字一出口，围观的人群像被同时按了静音键。
三千块！
一个三级工人不吃不喝四年才能攒下的数，就这么被红绸扎着，摆在了他们眼前。
丁佳慧站在门槛内，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轻咳一声：“都别愣着，搭把手！”
一句话，把看热闹的魂儿给勾了回来。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七手八脚爬上卡车，扛的扛、抬的抬，红绸在风里飘着，像一条游龙往院里钻。
人多，第一辆车上的家具很快卸完，第二辆车除了被褥，就只剩下类似暖壶脸盆这样的小件。
丁小姨手刚探出去，指尖还没碰到那被面，就被丁大舅妈“啪”地一巴掌拍了回来。
“摸什么摸？”丁大舅妈压低嗓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看看你手上的瓜子皮屑，新娘子的嫁妆被褥，新娘子还没盖呢，就被你摸脏了，晦气不晦气。”
丁小姨被拍得手腕发麻，嘴角抽了抽，想顶回去，又顾忌满院子人，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小声嘟囔着：“我就看看……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被褥呢。”
丁大舅妈懒得再理她，转身换上笑，从顾四哥手上接过一床被子，指腹悄悄摩挲着被面，眼里止不住地放光。
丁小姨看得眼红，撇撇嘴，回到院中，伸手就要去摸那辆电动车，被丁大舅一个侧身挡住。丁大舅黑着脸，声音压得极低：“再动手动脚，就给我回招待所！”
丁小姨手指一僵，脸涨得比旁边红盆里的红漆还红，但终究没敢再伸爪子。
围观里有人小声说：“丁老师这个妹妹如果不是眼睛有点像丁老师，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丁老师的妹妹，性格差异太大了。”
知道内情的人小声解释了一句：“嘘，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同父异母？”
几位中年妇女眼睛亮得吓人，“真的假的？怎么没听丁老师说过。”
最先说话的是顾家三婶，她的娘家与丁佳慧娘家是在同一个镇上，最知根知底。
“丁老师她娘走得早，她爹又娶了一个，后头那个进门第一年就生下了一子，丁老师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她外公外婆都是中学教师，所以耳熟目远，跟后头那位生的完全是两路人。
话音未落，丁小姨正好回头，见几个媳妇围成一圈嘀咕，立刻瞪圆了眼：“嚼什么舌根，我摸我亲姐家的东西，天经地义，轮得着你们编排？”
而此时的文家，文书淮书房，文献看着容貌倾国倾城的文清，叹了一口气：“上午火车站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不知道同意让你嫁给顾景淮究竟对不对？原先想着我和顾景舟搭档也有少二十年了，他的脾气我还算了解，顾景淮从小是由顾景舟照顾长大的，而你嫁到顾家，属于下嫁，顾家看在文家面子上，纵有十个胆也不敢让你受委屈，可如今我才明白，人多，是非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