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伸手与他轻握，声音不高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辛苦林司长，也辛苦各位同志们。”
林司长摆手示意她落座，自己则绕到长桌后，将最上面那份文件调转方向，推到她面前：“这是《外宾礼赠物资接收函》，请您核对赠送缘由，赠送人国家地址，赠送者姓名与身份、物资明细，如无异议，请在右下角签字确认。”
顾景淮抱着文谦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文件，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只见文件右下角，除中文外，竟还附有一行烫金法文，落款正是“Famille de Lys”。
文昌踮着脚，扒着桌沿：抬头问，“姑姑，这是法文吗？”
“是。”文清低声答，笔尖已在签名处顿住，“利西家族。”
她刷刷签下文清自己的名字，司长又递上第二份：“这是《进口申请确认表》，一式两份，海关、外交部各留存一份。”
再往后，是《临时牌照申领表》......一份接一份，像纸张似的一字排开。
文清签到最后一份时，林司长忽然从桌下抽屉里捧出一只墨绿丝绒盒，双手放到她面前的桌面上：“文清同志，这是车钥匙您收好，车子即刻生效。”
文清却没接，指尖在丝绒面上点了一下，抬眼问：“电话里提到，除了车子之外还有一百万美元现金，请问这笔钱走的什么渠道？外交部这边是否有代管手续？”
林司长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文清同志，你可能不知。钱财这方面不归我们管，会有专人负责这笔钱，您办好赠车手续后，请您携相关文件前往五楼部长办公室，那边会为您办理现金接收及外汇划转手续。”
文清合上笔帽，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回林司长面前，语气仍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含糊的清晰：“多谢林司长提醒。只是我第一次来，五楼办公室眼生，不知该找哪一位具体经办？若方便，还请给个名字，也省得我跑空。”
林司长略一沉吟：“部长办公室今天当值的是副部长段清羽。他已提前打过招呼，您直接过去，报自己名字即可。”
“段清羽”三个字一出，文清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顾景淮也微微侧目，两人对视一眼。
文清收好钥匙盒，起身颔首，“多谢林司长，我们这就上楼。”
五楼走廊静得能听见脚步回音。尽头红木门半掩，门牌烫金——“副部长室”。
顾景淮屈指轻叩三下，里面传来一声清朗熟悉的“进”。
“姑父。”
段清羽已候在桌前，同是一身藏青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扫过顾景淮，落在文清身上，先露出长辈式温和，转瞬又切回官方流程，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清清，这是外汇划转表。”
他将一份淡绿色纸页推到她面前，“一百万美元，按官方价结算，折合人民币共二百五十三万七千六百元整。请你确认金额无误后在这里签字。”
文清快速扫过数字，账号栏填的是以她的名在央行新开的“特别账户”。
夜，书房，文书淮把文清叫到书房，递给她一份文件：“清清，这是国外一家价值十个亿的上市公司，我已经转到你的名下。”
“公司主营医药研究与尖端医疗器械，管理人员我已替你物色好，你无须露面。cEo是原国家医药集团的总工程师，cFo从华尔街挖回的华国人，法务总监是外交部退下的参赞，忠诚与能力都无需你操心。董事会七席，你占四席，一票否决权永远在你手里。
公司账面干净，负债为零，十亿估值里含三项国际专利、两条欧盟认证生产线，外加一座建在爱尔兰的尖端实验室。每年红利自动汇入你在国外的私人账户。”
文书淮顿了顿，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清清，手中有粮，心里才能不慌；往后不管科研、救人还是生活，或者是避险、远走他国，你都能凭它，进退自如，天高海阔。也算爷爷给你的嫁妆，文家给你的护身符。”
文清垂眸，指腹在文件边缘摩挲了两秒，没有急着翻开。
“爷爷。”
“价值十亿的公司，您说给就给了，长老会那边……”
“这是文家在国外的私产。”文书淮截住她的话，语气淡然，“咱们文家毕竟是千年传承的世家，抗战时，虽然捐献了不少，可祖上留下的海外根基，并未动过。”
文书淮抬手，示意她不必再推辞，“千年世家，若只靠一腔热血，早被碾作尘埃。”
文清终于抬手，收下了文件，抬眼看向祖父，眼底沉静如深井：“爷爷，这文件我可以收下。那先说好……”
“这家公司既然给了我，那么以后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号令。研究方向、资金投向、人事去留，乃至何时拆分、何时退市，都由我一人决断；即便是您，也不得插手。”
文书淮凝视她良久，忽而朗声低笑：“好！从今日起，这家公司爷爷就不会再管，从今往后它只认你一人号令。”
文清刚回到卧室不久，赵婉仪敲门而来，手中还拿着一件包裹：“清清。”
文清从梳妆台上站起身：“奶奶。”
赵婉仪把门轻轻带上，嗓音压得极轻：“一转眼你已到了婚嫁的年龄，这件嫁衣是你娘临终前所绣，一针一线都藏着她对你的祝福与牵挂。我替你收着这些年，如今该交到你手上了。”
她缓缓展开包裹，一袭正红嫁衣在灯光下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