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顾振兴就冲着刚吃完饭的顾景淮说道：“景淮，和我去一趟食堂，前两天我就和食堂大厨商量好了，十六请他掌勺，现在咱们去找他商量一下菜单，看看要准备哪些食材？”
顾景淮站起身，顺手理了理大衣，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爹，您让四哥先陪你去吧。刚才清清来电话，说有事，让我陪她出去一趟。食堂那边您先定个大概，商量好了，给我个清单，我来准备物资。”
顾振兴闻言抬眼：“你小子还没把媳妇娶进家门呢？倒先把媳妇的事排在第一了。”
“爹，清清找我真有事。顾景淮压低嗓子，耳根却有点红，“我这次之所以放假，一来是为了准备婚礼，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保护清清的安全。”
顾振兴闻言，眉峰微挑：“去吧。食堂这头我先顶着，你早去早回。记得顺路和清清在确认一遍文家到底来多少人？分别是谁？我们也好提前找接待的人，省的闹出笑话。”
得令！
顾景淮立正，敬了个半玩笑的军礼，转身大步出门。
来到玉泉山已经是上午十点，进门时刚好遇见提着大包小包的文艺与容婶。
文艺左脚刚迈上台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瞧，乐了。
“哟，新郎官来了？”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眼神在顾景淮身上遛了一圈，只见在冬天还满头大汗，显然一路疾行而来。
“小姑，清清有事让我陪她出去一趟，我也不知什么事，着急忙慌的就来了。”
顾景淮两步并一步跨到跟前，伸手去接文艺右手的重物：“小姑，我来。”
文艺也不客气，把足有二十斤重的面袋子往他怀里一丢，拍拍手上的碎屑，朝院里努努嘴，笑道：“好事。清清不是把F国那名外国人治好了吗？他赠送了清清一辆汽车，清清应该是让你陪着她去外交部办理手续。”
顾景淮把面袋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顺势接过文艺手里的菜篮：“汽车？这礼可够大的，怪不得都说外国人有钱呢。”
容婶笑得眯起眼：“可不是嘛，听说那车叫什么‘奔驰’，外国大官坐的，价值二十万美元呢。”
文艺抬手在顾景淮肩上拍了一记：“别听容婶夸张，既然外交部都打电话了，那就是一切事物都处理好了，只剩叫清清办理最后提车手续。”
“叫你来恐怕是因为今天早上外交部来电话时，被两个孩子听见了，他们非要缠着清清去提车，她一个人又要办理手续，又要看着两个孩子，害怕忙不过来，所以就抓了你这壮丁。”
说话间已走进客厅，文清正在给文谦穿棉袄，听见动静，她抬眼，目光穿过文艺，径直落在顾景淮脸上，唇角一弯：“来了！”
顾景淮一边把东西提到厨房，一边问道：“小姑说，你要去外交部？”
文清一边帮文谦扣扣子，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嗯。”
顾景淮从警卫员小李的手中接过车钥匙，刚要上车，就听见院中传来文艺的询问声：“中午你们还回来吃饭吗？”
文清把文谦放进后车座：“不必给我们留着饭了，手续也不知多久能办完，我们从外面买点吃的就行。”
车子驶进外交部，前院，一众老爷车中，有一辆白漆锃亮的“奔驰”，鹤立鸡群停在一众老爷车中，车头小金人闪耀，引得过路干事纷纷侧目。
文谦一脚刚踩地，眼睛立刻被那辆白色“大汽车”吸引住。
只见车头那小金人反射的光正好晃在文谦鼻尖上，像给他点了个会发光的“美人痣”。
他“哇”地一声张圆了嘴，小手本能地抓住顾景淮的裤腿，仰头结结巴巴：“姑……姑夫，这就是姑姑的汽车吗？好漂亮。”
顾景淮弯腰，单手把文谦抱起来：“对，以后它就是你们姑姑的专车。”
文谦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车标，又触电似的缩回来，咯咯直笑：“是金的吗？”
“镀金，”顾景淮也笑。
文昌背着手，绕着车身足足转了两圈，小眉头挑得高高的，像在检阅新兵。绕到车尾，他忽然蹲下去，盯着“京280SE”的银字车牌，认真念：“京——二——八——零——S——E，”又仰头问，“姑夫，这是什么？”
顾景淮看了一眼车牌号，笑道：“这是车牌号，就像人的身份，一车一号，政府发的，有了它，车子才能光明正大上路。”
这时走来一位年轻的干事：“小同志，这车不能乱动！”
文昌正伸着手指想再摸一下车牌，闻言“嗖”地缩回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像被点名的小兵。
文谦还挂在顾景淮臂弯里，小脸一扭，奶声奶气地接话：“哥哥没动，哥哥只是看看！”
年轻干事被这软糯的一句话噎住，表情缓了半分，却仍端着公事公办的架子：“看看也要离远点看，这是外宾赠送的礼车，刮了蹭了，谁担在的起？”
文清突然笑着开口：“我担得起，这车是利西家族赠送给我的。”
干事一愣，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圈，脸色瞬间切换，面带笑容，再次说话时声音也低了两度：“您是文清同志？”
“是我。”文清点头，把文昌往身边拢了半步，“请问在哪儿办交接？我第一次来，流程不熟。”
干事立刻侧身让出通道，腰板不自觉低了半度：“您跟我来，手续都在礼宾司一楼，车子资料、临时牌照、都已准备好了，只等您签字。”
顾景淮把文谦往上托了托，低声问：“孩子能不能一起进去？”
干事忙接口：“可以带，今天人少，会议室空着，让小同志在里面歇歇脚，不碍事。”
文昌听见“小同志”三个字，胸脯悄悄挺高，学着大人模样迈正步。
文清看在眼里，唇角一弯，朝干事点头：“那就麻烦同志前面带路。”
“不麻烦，不麻烦！”干事一路小跑引着几人穿过前厅，拐进左手走廊，尽头两扇红漆木门半掩，门楣钉着铜牌——“礼宾司礼赠科”。
推门进去，里面摆着一张长桌，红绒布上摊着一沓文件，旁边搁着两支钢笔、一盒印泥。再往里，一名身穿藏青中山装的中年人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看向窗外，听见敲门声回身。
“司长，文清同志来了。”
“文清同志，这位是我们礼宾司的林司长，今天的赠车手续由他全权负责。”
副司长率先一步冲文清伸出手，笑得春风和煦：“文清同志，久仰。F国利西家族赠送的车辆，由我处代办交接，手续非常简便，您签几份文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