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鏖战数月的老兵而言，一道撤退的命令比拿下阵地还鼓舞人心。
战争持续这么久，越来越多的士兵陷入迷茫。就连许多指挥官都开始质疑战斗的意义了。
当然，所谓的撤退并不是溃散。而是穿插掩护，徐徐退后。
援兵到了！
当五辆坦克出现在战场时，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在万族战场上，造型夸张的魔法造物比比皆是。
是坐在坦克顶部的三位龙家老仙儿，打响了鸿阙城的第一枪。
仙术：撒豆成兵！
随着大把红豆撒下，战场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天上凭空多出数百位天使，各族士兵把半兽人团团包围。虚幻的攻击和魔法让人眼花缭乱。
幻术本身没有攻击力。可是出现在战场就成了噩梦。
凶狠的半兽人突然失去理智。在原地上蹿下跳，对着空气胡乱攻击。
联军士兵也不傻。趁乱组织攻击，硬生生砍出一条退路。而他们腾出的空缺，由一具具从地上爬起来的尸体顶替。
丧尸。
这是摩提斯的拿手好戏。
别看临时转化的丧尸肢体不协调，行动迟缓，攻击也没有章法。但是量大管饱。
就算被半兽人轻易撕碎，也能持续散播瘟疫。
很多丧尸还没靠近半兽人就被打成尸块。爆出一抔抔墨绿色的毒雾。
远远看去，有一种瞎子扬粪屎漫天的既视感。
毒瘴弥漫。
三位老仙儿有条不紊地戴上防毒面具。取出十具绘满符文的皮俑。
皮俑是扎纸术和傀儡术的鼻祖。
至阴至邪。
取冤死之人的骨，百名饿殍的碎皮，极恶之人的残魂。绘上阵纹，以尸油熬制，再置于阴地温养。
它们不是丧尸能比的。
身轻如燕，皮如精铁，力达千钧。最主要的是拥有自主意识。
会配合，懂偷袭，知进退。不需要操控者投入过多精力。
皮俑刚一露面，立即开始吸收战场的死气。
一时间阴风阵阵，伴有鬼哭神嚎之声。就连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不少。
皮俑的能源是死气。只要不被摧毁，在战场上就相当于永动机。
龙晶晶在黄仙庙积攒了一年多的香火愿力。此时底气十足。
从怀里捻出一把符箓，掐指诵诀。分别把黄金力士符、潜行符、神行符和龟甲符打到皮俑身上。轻斥一声：“去！”
“唰！”
十个皮俑分散离去。
身形晃动几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龙鲤的腰间有一口巴掌大小的金漆棺材。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又放了下来。
为了应对这场战役，他们把盘龙山的家底都搬空了。
棺材里装着镇族之宝——铜甲尸。
不过战斗刚刚打响。没必要把底牌全都亮出来。
半兽人的反应非常快。
万族联军的士兵边打边撤，空中突然落下一个黑气腾腾的阵法。
一时间狂风大作。
不仅吹散了丧尸的瘴气，还解除了撒豆成兵的幻术。
半兽人刚一脱困，立即追杀联军士兵。
面对敌人和背对敌人，结果是截然不同的。片刻工夫，联军又倒下不少人。
好在丧尸不畏生死，起到一定的阻拦作用。否则伤亡还会更大。
龙晶晶冷静地审视着战场。看到大群丧尸爬起来，又以更快的速度倒下。屈指敲了敲身下的坦克盖子，提醒道：“该你们了！”
坦克内的士兵早有准备。
炮台微调。
“轰！”
粗大的炮管中射出一道淡青色的光柱。
一个用钢叉挑起丧尸的半兽人身躯一震，大半边身体已然消失。
紧接着坦克的第二根炮管开火。在另一个半兽人的胸口开出脸盆大小的通透窟窿。连带着更后方的半兽人也遭了殃。
一轮齐射，直接让十七个半兽人失去战斗力。
可惜主炮需要蓄能，无法连射。
不过坦克上留有十个射击孔。
虽说单兵脉冲炮打在半兽人的身上只能留下拇指粗的伤痕。可是架不住火力密集。
五辆坦克构筑起一片交叉火力网。死死压住半兽人。
疲惫至极的联军士兵顺手补刀，然后从坦克两侧后撤。
黄健恢复人族形态。站在空天母舰的舰首，以神识笼罩下方战场。抬手打出一声响指：“谷雨！”
如今施展这招，已经不需要吟唱布雨咒了。直接让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化为漫天雨滴。
那是蒙蒙雨幕，也是细如牛毛的剑气。
笼罩住方圆二十里。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洒在半兽人身上。
细小的剑气如同针扎。
刚落到半兽人的身上，还没引起他们注意。感觉像是被蚊虫叮咬一样。
可是雨水密集，避无可避。
刮痧式的处刑，比千刀万剐更加残忍。
很快，零星刺痒就变成了浑身刺痛。皮肤大面积溃烂，淡蓝色的血水顺着伤口渗出。
空中的半兽人挣扎着掉落下来，摔得骨断筋折。地面的半兽人抓起脚边的尸体，顶在头上。
但是没用。
氤氲剑气，无孔不入。
尚未撤下战场的联军士兵还以为是哪个混蛋扔下来的大范围魔法。一边大声咒骂，一边高举盾牌。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雨水只攻击半兽人，并未落在自己人的身上。
震惊！
在混乱的战场上区分敌我。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联军士兵也不缺血性。
很多人意识到当前的情况，没有趁乱退走。而是握紧武器，把所剩不多的体力倾泻到半兽人身上。
不仅是为了泄愤，也为陷阵更深的战友开辟退路。
这一幕又超出了黄健等人的预期。
原本的计划是让联军直接撤离。腾出空间给重骑兵进场。现在倒好，联军士兵发现半兽人受制，反而不急着撤了。
这就是缺少统一指挥的弊端。
计划没有变化快。
半兽人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加及时。意识到事态不对，空间突然撕开一道道裂隙。
十多名蓝皮肤巨人从空间裂缝中往外钻。
“跑啊！”
有机灵的联军士兵发出一声吆喝，撒腿就跑。
能活到现在的士兵，不光有武力值，脑子也都不笨。刚刚还红着眼为同袍报仇，下一秒就像一群受惊的鸭子往后跑。
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空天母舰上的氛围和战场截然不同。
气氛要轻松很多。
黄健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问道：“我得集中精神控场，谁去处理一下？”
虽说他们的目的是让联军退下来，但不是乱糟糟地退。至少不能挡住重骑兵的冲锋路线。
“我去吧！”
海尔吉“特训”许久，一双铁拳早就饥渴难耐了。
不怕那些巨人厉害，就怕不够他打的。
斯普林特抖了抖鼠须，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我也帮着拦一下？”
海尔祥的体型这段时间又丰满了不少。手里甩着半条烤羊腿，含糊不清地叫道：“还有偶，偶也去！”
伯顿的指挥压力比所有人都大。目光死死盯着推演沙盘。头也不抬道：“速战速决！”
黄健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种时候不乱指挥。
他的神识范围内没有发现其他神明。也不知道是离得太远，还是安排在其他地方。听说有两个高位格神明被打到沉眠了。有些担心希娜和克洛诺斯。
海尔吉的武力值算是临梓渊的三号打手了。早在特训之前就能完虐蓝皮肤巨人。现在更不在话下。
生怕动作慢了猎物被抢。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瞬移离去。
摩提斯翻了个白眼，鄙夷道：“熊样！不是跪在我面前唱征服那会儿了。”
她得操控丧尸。只能把露脸的机会让给那个憨货。
斯普林特和海尔祥比较懂礼貌。先和黄健打过招呼才离开。
不到十分钟，三人神清气爽地返回指挥部。
海尔吉掐着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痛快。真特娘痛快。你们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除了黄健，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应道：“知道！”
“嘎……”
海尔吉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逐渐僵硬，而后转变成尴尬。
好在黄健给了他一个台阶。竖起大拇指赞道：“牛逼！”
海尔吉挠着后脑勺，笑容明显收敛了不少：“那……那是必须滴。”
敌方的反应也不慢。
蓝皮肤巨人刚被杀光，立即有三千名半兽人从其他区域填补过来。
三千。
对整个战场而言似乎不多。
可这是在原本数量之上增添的。
而且新来的半兽人知道剑雨暗藏杀机。既没有试探也不作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入场冲杀。
犹如冲进森林的泥石流。摧枯拉朽地砍杀联军士兵。
黄健对此也无可奈何。颇为惋惜地说道：“帮一下陷落最深的那头龙和精灵吧。至少把朋友救出来。”
面对友军，能帮时尽量帮一下。但不能为了救一群溃兵打乱自己的节奏。
混乱之下，只能先护住自己人。
“得嘞！”海尔吉刚刚还没打过瘾。当即撸起袖子，浑身都是干劲。
海尔祥和斯普林特也像小跟班一样瞬移离去。
摩提斯朝战场勾了勾小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孩子赌气的味道：“不带老娘玩儿是吧？真当老娘这些年的不死军团白带了？”
灰雾如瀑，自高空砸落战场。
随即就像有生命一样，将散布在四面八方的残肢断臂和内脏碎尸聚拢到一起。
不出片刻就凝聚成一头百米高的尸山怪物。
怪物只有上半身。用蠕动血肉的方式移动。
看似笨重，实则蠕动一下就达百米远。
所过之处，活物和尸体都被它清理一空。全都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半兽人的攻击打在尸山怪身上，就像蚂蚁啃年糕。
咬不烂，打不坏。
无处下口。
而尸山怪的大手拍下去。覆盖面积数十米。
大地震撼，碎肉横飞。
很多半兽人躲闪不及，被吸进尸山怪的身体里。
“嘬嘬嘬！”摩提斯朝黄健丢过去一个很得意的眼神：“可惜缺少超阶生物的尸骨。质量不行，数量来凑。”
她的不死军团之所以被副将夺权，不是她实力不济，而是玩腻了。相比于死气沉沉的深渊，她更喜欢生机勃勃的临梓渊。
“唰……轰隆！”
海尔吉拖着浑身浴血的旺财回到蓬莱号上。
旺财硬邦邦地挺着身体，像一条鱼干。半边翅膀断掉了，两条后腿绷得笔直。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任谁都觉得它已经死透了。
海尔祥和斯普林特的身形也在不断闪烁。
每次都带回一个半死不活的精灵。
白夜之森的精灵深陷敌阵。出征时是八十多名好手，现在只剩下七个重伤员了。就连新晋升的先知都为了保护旺财，力竭而亡。
黄健皱眉打量旺财时，伯顿的一长串命令也发布下去。
坦克后方的地面瞬间变得坚硬平整。
静候在百米开外的重骑兵终于有所动作了。
每十六名重骑兵组成一个方队。再由三个方队组成品字形冲锋阵。
骑兵胯下的裂齿兽爆发力惊人，小跑二十米后开始极限加速。等第一阵列冲出五十米，第二冲锋阵依次行动。
正常来讲，百米距离不足以让重骑兵发挥最强优势。但是藏在地底的穴居人发挥了巨大作用，不仅改变泥土硬度，还轻微调整了地面朝向。
重骑兵人均三阶。如果单独对上半兽人，只有被秒杀的份。
可是算上两百斤的重甲，一千八百斤的裂齿兽，以及全速奔跑的冲击力。结果就要另当别论了。
当数十吨冲击力集中在矛尖时，半兽人的体魄并不比一张纸结实。
几乎在奔腾声响起的同时，骑士矛就已经怼到半兽人的脸上了。
三千重甲骑兵的集团式冲锋，犹如波光粼粼的铁流。碾碎前方的一切阻碍。
零星溃逃的联军士兵来不及躲闪。有些被长矛拍飞，有些被直接撞死。
而后就是肢体横飞，血肉飞溅的一幕。
从空天母舰向下俯视。就像一匹厚重的蓝色布匹，被黑色剪刀笔直裁剪过去。
重骑兵显威，穴居人功不可没。
前方的土丘下沉，壕沟填平，血水和尸体被翻入土中。半兽人脚下却化为泥沼，举步维艰。
半兽人要同时面临无孔不入的剑雨，杀气腾腾的钢铁洪流，神出鬼没的皮俑，还有越来越大的尸山怪。
阵型很快就出现了混乱。
乱则慌，慌则溃，溃则亡。
此时，重骑兵就像从毛腿上刮过的剃须刀。在身后留下一片狭长的真空区域。
五辆坦克沿着血肉之路向前推进，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查理七世颇为得意地看向黄健。结果对上了一张痴呆脸。
感觉找错人了，又把视线投向伯顿这个三军统帅。嘴角扬起含蓄的弧度：“怎么样？这三千重骑兵可还行？”
虽说毒刺和临梓渊是一家人。但双方并不归属同一个政权体系。
从管理层到平民都在暗中较劲。
比科技，比财力，比产量，比兵力，比人口……
结果显而易见。
毒刺除了人口和兵力，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
查理七世总算有机会嘚瑟一回了。
伯顿微微颔首：“确实不错！如果毒刺早拿出这支骑兵，就不会被教廷抢走三座城池了。看来你们的谋划不在一城一国啊！”
承认别人优秀不难。可是这话落在查理耳中，多少有点揭他伤疤的味道。
要是当年查理手中有这支骑兵，金斯林帝国就不会覆灭了。
伯顿没在意查理七世的难堪，把注意力放回沙盘上：“重骑兵的作用在于一鼓作气凿穿敌阵。一旦失去速度优势，就是待宰羔羊。立即让重步兵补缺，掩护骑兵重整队形。让狮鹫军团和精灵做好接战准备！”
两个脑魔立即用子母草向下传达命令。
牵一发而动全身。
重骑兵强势突入，后方大军紧随其后。临近的联军将领很快就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也带兵缓缓朝这边靠拢。
既是合力，也是借势。
这里的动静立即引起敌方指挥官的注意。
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水桶被人拆掉一块木板。
很快，上万名半兽人朝着这边挤压过来。
其中还伴随着近百道蓝皮肤巨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