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月一击击退解语,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那原本亡命奔逃的中年修士,此刻也停下了脚步,眼珠飞快转动。
他看到东方月瞬间,脸上立即换做一副谄媚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双手捧着自己的储物袋,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她躬身道:
“在下刘渊,叩见东方仙子!仙子神威,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语速极快。
“这储物袋中,是在下此番试炼所得的所有秘境碎片,共计一百九十三枚,愿全部献给仙子!只求仙子庇佑!”
东方月清冷的眸光落在那储物袋上,略微停顿。
她似乎没想到这修士如此“识趣”。
她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只是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那储物袋卷起,摄入手中。
刘渊见东方月收下碎片,心中稍定,眼珠又是一转,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解语,脸上露出愤懑之色:
“仙子明鉴!此女强逼在下交出碎片,我不从,她便悍然出手,欲置在下于死地!若非仙子及时出手,在下恐怕已遭毒手!还请仙子主持公道,惩戒此等仗势凌人之徒!”
解语闻言,心中又急又怒,强压伤势,挺直脊背道:
“东方仙子,此事并非如此!我家公子是慕容锦,刚刚是此獠出言不逊,我……”
她一边解释,一边右手悄无声息地缩入袖中,指尖灵光微闪,传递出一道讯息。
东方月听到慕容锦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那双仿佛蕴着冰湖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冷意。
“慕容锦的侍女?”
她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那又如何?想用他的名字来压我?”
她语气愈发淡漠:
“还是说,你觉得报出他的名号,就能从我手中抢走东西?”
解语心头一紧,强忍着经脉中寒气带来的刺痛,连忙摇头解释道:
“东方仙子误会了。奴婢不敢。只是……只是想着仙子与我家公子同列天骄,或许相识,怕因此等小事生出误会,伤了和气。”
东方月自然认得慕容锦,也认得解语。
以她的骄傲,本不屑于为难一个侍女,拿到碎片,将其驱离便是。
然而,解语此刻抬出慕容锦的举动,却不知为何,恰恰触动了东方月心中某根不悦的弦。
她性情本就孤僻古怪,不喜与人牵扯,解语不提慕容锦也罢,她提了,反倒让她心生厌恶。
“交情?”
东方月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
“我与那‘小孩’,能有什么交情。”
她刻意加重了“小孩”二字,随即眸光一凝,落在解语身上,寒意更盛:
“还是说,你以为抬出他,我就不敢动你了?”
话音未落,她甚至未给解语再次开口的机会,那只方才拂走储物袋的纤纤玉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并非随意一挥,而是并指如剑,朝着解语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刹那间,以她指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湛蓝色寒潮凭空涌现,瞬息间化作凛冽的极寒风暴!
风暴之中,无数细碎如刃的冰晶疯狂旋转,发出凄厉的呼啸。
风暴并未覆盖极大范围,却带着一股锁定的意志,如同冰河倒卷,朝着解语当头压落!
恐怖的寒意尚未及体,解语已觉血液都要凝固,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冰针攒刺!
她面色狂变,知晓这一击绝非自己所能抵挡。
按圣地试炼规矩,追随者不得使用符箓、超出自身修为法宝等外物,她此刻所能依仗的,唯有自身修为与剑法。
逃!必须逃!
解语咬牙,强行催动几乎被冻僵的真元,将身法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向侧后方急退!
月白色的衣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快如鬼魅。
但,东方月的修为远超于她,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入微。
极寒风暴看似范围不大,却任凭解语如何闪转腾挪,依旧如影随形,迅速逼近!
“不好!”
解语心中警兆升至顶点,软剑急舞,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试图阻挡。
“咔嚓、咔嚓……”
剑幕与寒潮接触,瞬间被撕裂!
残余的冰寒劲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穿透防御,狠狠刮过解语的身体!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她口中溢出。
解语只觉脸上、身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是刺骨的冰凉。
月白色的衣裙被锋锐的冰晶割裂出数十道口子,露出其下染血的肌肤。
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亦被数道冰刃划过,留下了三四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鲜血缓缓渗出,在冰寒气息下迅速凝结。
她踉跄着后退,虽勉强没有倒下,但气息已然紊乱,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悸。
东方月随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东方月凌空俯视,眼神依旧冰冷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碍眼的雪花。
她收回手,那极寒风暴缓缓消散,只留下满谷冰霜与刺骨寒意。
“只是给你个教训。”
东方月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清晰地传入解语耳中。
“记住,莫要仗着谁的名头行事。别说你只是个奴婢,就算是慕容锦亲至——”
“我亲至又如何?”
东方月的话音未落,一道平静的、听不出喜怒的年轻男声,突兀地自溪谷另一端的密林边缘响起。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玄衣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由极远之处,一步踏入场内。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仅仅一步,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重伤的解语身旁。
来人正是慕容锦。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落在解语染血的脸颊,和破损的衣裙上,眸底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凝聚,冰冷得令人心颤。
“公子……”
解语看到慕容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眼中涌上委屈与自责,更多的是愧疚,她挣扎着行礼。
“对不起,奴婢……奴婢给您丢人了。”
慕容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柔地擦过解语脸颊上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但指尖带来的冰凉触感,却让解语微微一颤。
擦去血迹,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慕容锦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弥漫的寒雾,落在了东方月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