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宫的晨雾还没散，汤池边的梧桐叶就被扑棱的金羽扫得沙沙响。往日里总有些蔫蔫的石凳旁，此刻挤得满满当当——十只小金乌里，除了守在太阳中枢的老九，其余八个全围着旭阳，连最不爱凑热闹的老六，都叼着颗刚熟的梧桐果，凑在圈边探头探脑。
“旭阳！你快说，那叶子到底是怎么弄的？”老三爪子扒着旭阳的翅膀，金羽因为着急竖了几根，“我昨儿看你在云端飞，连太阳火都没晃一下，凡间的人还对着你拜呢！”
旭阳尾巴翘得老高，故意把揣在怀里的菩提叶往衣褶里又塞了塞，才慢悠悠地啄了口老五递来的火晶果：“急什么？先说好，这法子可不是随便说的——上次谁说我是‘一叶障目’来着？”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金乌们都讪讪地笑了。老三最机灵，赶紧蹭到旭阳腿边，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金纹石子捧出来：“十弟，我知道错了！这石子能映出彩虹，给你玩，你教教我呗？我就想去溪边看小鱼，不跑远！”
旭阳被老三蹭得心软，却还是端着架子，指尖捏起颗石子对着光转了转：“看在你乖的份上，先告诉你——得用自己的精血刻名字，叶子才认主。还有，出去的时候不能离东方神境太远，不然火气会断。”
他话还没说完，老四就蹦了起来：“我有千年火芝！上次父君赏的，给你！我想看看凡间的桃树，听说春天会开粉花！”说着就从翅膀下叼出个通红的芝菌，递到旭阳面前。
这下大伙都急了，老二掏出珍藏的青雀羽，老五捧上能凝水的琉璃珠，连老六都把梧桐果往旭阳怀里塞——往日里凑在一起总吵吵闹闹的兄弟，此刻为了一片能“出去”的叶子，倒显得格外齐心。
旭阳看着怀里堆得满满的宝贝，终是忍不住笑了，从衣襟里摸出两片菩提叶——是准提当初给的三片里剩下的，叶片上的金线还亮着。“行吧，每人都有份，但得一个一个来。老九刚守完中枢，先让他歇着，下次换他去；老三想要看桃花，这次就给你一片，记得刻名字的时候用心点，精血不够，叶子不亮。”
老三接过菩提叶，激动得翅膀都在抖，当天就拉着老七值更。天刚亮，凡间的人抬头就愣了——天空中竟悬着三轮太阳！原本的烈日炽烈，旭阳上次留下的“暖日”柔和，这次老三的“新日”又添了层淡金，三道霞光洒在田埂上，刚冒芽的禾苗蹭蹭往上长，农夫们扛着锄头站在田边，非但不慌，还对着太阳拜了拜：“这是神仙显灵，今年准是好年成！
老三在云端看得心花怒放，还偷偷摘了枝粉嫩嫩的桃花，回来的时候叼在嘴里，分给每个弟弟一片花瓣。
这下太阳宫更热闹了，老五紧跟着求了叶子，出去时天上凑了四个太阳，溪边的芦苇长得比往年高了半尺，小孩们在水里摸鱼，笑声能传到云端；老十也终于圆了梦，叼着叶子飞到溪边，看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晃，还捉了只萤火虫装在琉璃罐里，夜里拿出来给大家看，罐子里的微光和兄弟们周身的金芒映在一起，把寝宫照得暖融融的。
可热闹里，总少了个人——老八。
他还是老样子，要么独自蹲在太阳宫最高的梧桐枝上，要么就躲在中枢旁的石洞里，看着兄弟们出去，回来时围着汤池讲凡间的趣事：
老三说桃花落在水里像小船，老五说稻田里的青蛙叫得比宫里的晨钟还响，老十捧着萤火虫罐笑得眼睛都眯了……每回听到这些，老八的爪子都会不自觉地攥紧，指尖的金芒亮了又暗——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拉不下脸。
上次他说旭阳“一叶障目”，话放得太满，如今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成功，连最胆小的老九都敢独自飞出去，心里又痒又别扭。他怀里藏着个宝贝——是百年前在昆仑墟捡到的火莲籽，据说种在凡间的土里，能开出会发光的花。他攥着那粒籽，在梧桐树下蹲了半天，看着旭阳正给老六递菩提叶，老六笑得一脸灿烂，老八的喉结动了动，终是扇着翅膀飞了过去。
“旭阳。”他的声音有点干，比平时低了半度，“我……”
旭阳早就瞥见他了，故意装着没看见，此刻见他主动过来，也不拿捏，只是挑了挑眉：“怎么？老八也想出去看看？”
老八的耳朵尖有点红，翅膀往后收了收，从怀里掏出那粒火莲籽，递了过去：“这个给你，百年火莲籽，能安神。你……把方法告诉我，我就去一次，不闯祸。”
周围的兄弟都停了说话，齐刷刷看向他们。旭阳看着那粒泛着红光的火莲籽，又看了看老八别扭的表情——他眼底藏着和大家一样的渴望，只是被之前的倔强裹着。
旭阳笑了，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片菩提叶，递到他面前：“早给你留着了。记住，精血要滴在叶心，刻名字的时候别手抖，出去了别碰凡间的浊火，日落前必须回来。”
老八接过菩提叶，指尖碰到叶片上的金线，瞬间传来一股暖意。他愣了愣，抬头看向旭阳，见旭阳冲他眨了眨眼，老八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小声说了句：“谢了。”
当天傍晚，天上第一次出现了五个太阳。老八飞在云端，看着凡间的炊烟袅袅，看着小孩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追逐，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麦田里，和金黄的麦穗叠在一起——原来旭阳说的是真的，这不是“一叶障目”，是真的能既守着太阳秩序，又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他还找了块湿润的土，把火莲籽种了下去，心里想着，下次再来，说不定就能看见发光的花了。
从那以后，太阳宫就没再冷清过。兄弟们轮流拿着菩提叶出去，有时天上是六个太阳，有时是七个，最多的时候，竟凑齐了九个——只有一个守在中枢，其余八个都在云端飞着，看凡间的春种秋收，看溪流的冬冻夏融。
凡间的人也渐渐习惯了，遇到多太阳的日子，就摆上简单的祭品，祷告来年顺遂，没人知道，那些悬在天上的“太阳”，其实是一群想看看世界的小金乌。
汤池边的梧桐树上，渐渐挂满了兄弟们带回来的东西：桃花瓣、芦苇杆、萤火虫罐、还有老八种下的火莲开的花——他后来真的找到了那株火莲，把花摘回来，插在了旭阳的寝宫门口。
叶片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连太阳中枢的火脉，都比以前更稳了，父神偶尔过来巡查，看着兄弟们热闹的样子，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提“不许出去”的话。
旭阳偶尔会想起那个给他菩提叶的侍女，想起她当时说的“火气牵系”，心里总觉得暖暖的。他不知道侍女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那菩提叶上藏着的道痕，他只知道，现在的太阳宫，满是欢喜，而他和兄弟们，终于能既守着太阳，又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了——这就够了。
梧桐叶又被金羽扫得沙沙响，老十正拉着老八，要他下次带自己去看火莲，老三和老五在汤池里打水仗，旭阳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兄弟们给的宝贝，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弯得老高。天上的太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映得整个太阳宫，都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