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池音掌心升腾起大股温润皎洁的净化灵力,俯身专心为叶枝沐疗伤。
莹白的微光一层层裹住叶枝沐遍体鳞伤的身躯,缓缓渗入她破损的经脉之内。
一点点清除残余的阴邪煞气,修补被邪气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血肉脏腑。
就在池音全神贯注渡送力量的时候,脑海之中再度传来绯夭的声音。
能够清晰听出来,往日妩媚洒脱的语调,此刻掺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虚弱,不复之前那般利落张扬。
“小丫头,那小东西已经被我收拾妥当了。”
池音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骤然一紧。
焦急地追问:“绯姐姐,你是不是受了伤?你怎么样了?”
识海里传来绯夭一声浅浅的轻笑,笑意之中却藏着倦意。
“小丫头,那小东西还伤不了我。”
“不过是灵力消耗过度罢了。”
“而且本身就受到这个位面天地规则压制。”
“那小东西的识海领域,里面堆积万千冤魂怨力,就是解决起来有点耗神而已。”
绯夭顿了顿,声音越发轻柔低沉。
“我可能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
“小丫头你自己万事多加小心。”
听见“沉睡”二字,池音心口沉甸甸的,指尖都微微收紧,眼底漫上一层浓浓的自责。
“姐姐……都怪我。”
池音的声音带上一丝沙哑,满是愧疚 。
“说什么傻话。”
绯夭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能帮你,可是我的荣幸。”
话音落下。
绯夭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慢慢沉寂下去。
池音收回心神,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
她敛去纷乱心绪,重新凝神,掌心净化之力再度稳稳流淌出来,继续专心替叶枝沐疏导经脉、祛除残邪。
没一会儿。
池音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皇宫。
放眼望去,整座皇宫满目狼藉。地砖碎裂翻卷,殿宇廊柱处处留有厮杀过后的伤痕,地上散落着兵器碎片与黑雾消散之后残留的灰迹。
东漓学院赶来支援的一众弟子,正咬牙奋力围剿四处游荡的邪傀。
因为两名黑衣人已经被池音彻底斩杀,失去主脑操控,大半傀儡身躯崩解,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可依旧还有一小部分傀儡靠着阵法残余的邪力继续行动。
不少弟子平日只和妖兽、修士交手,从未见过这般由怨气与骸骨炼制而成的邪傀,没有应对的经验。
交手之时处处受制,不少人负伤挂彩,打得格外吃力,呼喊与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
月长钰浑身浴血,一身衣袍被划开数道长长的口子,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惨白。
他咬牙指挥余下侍卫守住大殿入口,一眼望见池音一行人归来,眼中瞬间泛起一丝激动。
可伤势牵扯,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踉跄险些栽倒。
“大……大哥。”
摇摇欲坠的月长钰,眉宇之间满是焦灼。
池音来不及多问战场上的得失,急声开口问道:“他们呢?”
说罢,她手腕一翻,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
指直接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丹药顺着咽喉滑入体内,一股温和药力缓缓散开。
月长钰喘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声音沉沉的说道:“他们……被困在阵法里面了,我们几次尝试强攻闯入,全都被阵法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冲不进去。”
听闻此话,池音的眼眸骤然黯淡下去,心底猛地一沉。
恐惧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但下一瞬,她猛地想起,时浅月曾经在秘境里学习过阵法。
纷乱的心绪稍稍稳住,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会没事的没事的 。 ”
池音低声自语,随即立刻移步,快步走到那片隔绝内外的阵域边界。
只见阵法边界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黑雾,地面散落大量惨白的人骨碎片,阴森的煞气不断从骨片中升腾而起,阵阵寒意扑面而来。
“小羽,快探查一番,这究竟是什么阵法,有没有办法进去?”
片刻之后。
小羽大概跟池音说了一下。
池音听完的心头往下一坠,继续在心中追问:“那有没有办法破开?”
小羽的声音带着无奈:“这个阵法只进不出。”
“外面之人很难强行闯入,贸然硬闯,只会被阵内的骨煞反噬。”
“从外面破阵难度极大,最稳妥的办法,是由阵内之人找到阵眼,从内部瓦解。”
听到这话,池音双拳不自觉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外面的人只能干着急,无法插手,所有的生死全部交到被困在阵中的四人手上。
小羽察觉到池音心底的忧虑,继续劝慰道:“小音,你要相信他们。”
小羽的声音继续缓缓传来,少年的语调褪去平日的活泼,多了几分冷静通透。
“而且小音,你仔细想一想,这何尝不是属于他们的一场考验。”
“往后路上,还是会危机层出不穷,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赶在前面,护得住每一个人。”
“你也做不到每一次危难降临,都恰好能够及时赶来营救。”
池音站在那里,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反驳,只吐出一个字:“但……”
小羽明白池音心中的不忍,语气稍稍放柔和,却依旧不曾退让。
“我知道这话听上去格外残忍。可修行之路本就布满生死磨砺,躲不开也绕不过。”
“这阵法,已经被削弱不少。”
“黑衣人已经被你斩杀,没有外面的人再催动阵法增幅,阵内的凶险已经降低了一截。”
顿了顿,小羽的声音再度变得凝重。
“不过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只是危险有所减弱,绝非安全无忧。”
“阵中幻境、危险层出不穷,处处藏着杀机。”
“若是不够谨慎细心,辨认不出阵法陷阱,一样会耗尽灵力,永远困死在这片阵域之中。”
“能不能活着走出来,终究要看他们几个人自己的本事。”
池音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阵阵阴冷的阴风从黑雾阵壁吹拂出来,带着骸骨腐朽的寒气,扑打在她的衣袍之上。
此刻池音心底两种念头不停拉扯。
理智告诉她小羽说得没错,修行之人总要独自面对生死关卡。
可情感之上,她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朋友去赌这条性命。
良久,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焦灼并未消散,却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我懂你的意思。”
池音的声音低沉沙哑。
“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依旧做不到完全心安。”
她抬眼望向那片翻涌的黑雾,眸光无比坚定。
“那我便守在这里。”
“我不强行闯入干扰阵法,可倘若阵中情况彻底失控,我就算拼上自身灵力,也要想办法把他们给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