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江子渊他们冲到西侧石壁下。
原本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的黑影。
却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连灵草叶片上的露珠都还凝在原处，纹丝未动。
江子渊蹲下身，指尖拂过石壁上的苔藓，触感湿冷黏滑：“不见了。”
“自从各国出事后，月揽国好像就下了令，除了值守的侍卫，连皇室子弟都不许在灵水池周边修炼了。
时浅月拢了拢衣襟，声音里带着点寒意。
“按理说这附近不该有旁人……”
这话一出。
周遭的空气感觉都冷了几分。
方才还觉得温润和煦的灵气，此刻竟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正透过灵藤的缝隙窥视着他们。
池面的光晕明明亮如白昼，却照不散石壁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江子渊深吸一口气，化神期的神识骤然铺开。
那无形的神识如细密的网，从池边的灵草到水底，从侍卫的甲胄到远处的宫墙，一寸寸细细扫过。
灵力在他眉心聚成一点微光，连石缝里藏着的几只灵虫都无所遁形。
慕叙白站在他身侧，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江子渊缓缓收回神识，眉心的微光散去，摇了摇头：“没有异常。”
“流动正常，阵法结界也没破损，连侍卫的气息都平稳得很。”
夏侯远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连子渊化神期的神识都探不出异样？这就奇了怪了……总不能真是咱们眼花了吧？”
江子渊没接话，目光再次扫过那片石壁，又瞥了眼平静无波的池面，忽然道：“先回去。”
几人虽心有疑虑，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竹屋走去。
灵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灯笼的光晕也随着他们的身影慢慢淡出西侧石壁的范围。
就在他们走出约莫数十步远，快要拐过灵藤遮掩的拐角时，池面中央忽然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雾从水下钻了出来。
像条有了灵性的小蛇，在空气中轻轻扭动着。
那黑雾里感觉藏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江子渊几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才缓缓蜷缩起来，又悄无声息地缩回池水中，只在水面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墨色痕迹，感觉从未出现过。
而那片被黑雾扫过的灵草，叶片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光泽。
变得蔫蔫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
暮色浸过松林梢头时。
一道黑衣人影正悬空立于高松虬结的枝桠上，袍角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对着虚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按您的吩咐都布置妥了，他们并未察觉异常。”
虚空中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次若再出纰漏，你们也就不必回来了。”
黑衣人浑身一颤，额头抵着冰冷的树皮：“属下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松叶间。
与此同时。
东漓学院院长的书房内，烛火在青玉灯台上轻轻摇曳。
陆展泵指尖捏着一封灵力传信，信纸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刚从秘境传来的。
“那丫头说，怕月揽国的灵水池恐有异动，江子渊他们已经在那边探查了，她也在前往的路上。”
陆展泵放下信纸，眉头微蹙。
“我们要不要再派些人手过去支援？”
坐在对面的齐老捻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我看可行。”
“不行的话，我和萧珏亲自去一趟？”
萧珏靠在书架旁，指尖敲着腰间的玉佩，开口道：“不妥。”
“学院这边不能离人。”
“那个老东西在毒崖峰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他憋着什么坏？”
“咱们若是都走了，学院怕是要出事。”
“你的宝贝徒儿也说了，他们的最终目标可能就是东漓学院。”
陆展泵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窗外空荡荡的演武场：“也是。”
“好在大部分学生都已遣散到各地历练。”
“有咱们几位长老在，应该能镇住一些。”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三枚刻着学院徽记的令牌。
“这样，我们在派一些弟子连夜赶去月揽国，任由听他们调遣。”
“咱们守好学院，一有动静立刻传信。”
“好。”齐老点了点头。
月揽国。
月长钰回到皇宫时，御书房的烛火还亮着。
明黄色的帐幔垂落，映得中年男子鬓边的银丝格外清晰。
正是月揽国的皇帝。
他指尖捏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舆图上，眉头微蹙。
“钰儿，回来了。”
他抬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关切。
“灵水池那边怎么样？有异动吗？”
月长钰走上前，躬身行礼：“父皇放心，暂时没什么动静。”
“而且……东漓学院的人已经到了。”
皇帝中闪过一丝惊讶，放下玉扳指：“哦？东漓学院的人？你见过他们了？”
“是，儿臣刚刚去月灵水池巡查，刚好遇上他们。”
月长钰回话时，语气不自觉地轻松了些。
“他们也是担心灵水池安出什么差错，想过来帮忙探查。”
“儿臣已经让他们在灵水池旁的竹屋住下了，一有动静会立刻通知我们。”
“好，好啊！”
皇帝连说两个“好”字，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有东漓学院的人在，确实能放心不少。”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
“不行，还是得加派人手。”
“你去传令，从禁卫营调一队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过去，守在灵水池外围，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父皇。”
月长钰躬身应下。
皇帝看着月长钰挺直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累，若是撑不住，就跟父皇说。”
月长钰脚步一顿，回头时眼中亮着光：“父皇放心，儿臣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