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言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乾清宫方向。他知道这个时辰沈云烬通常在批阅奏折。
远远地，他看见殿外张灯结彩，宫人们正忙着悬挂红绸。
“动作快点！大婚前必须全部布置好！”一个女官指挥着。
时言转身欲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世子？”
他回头，看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安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福公公。”
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世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只是散步，这就回去。”
福安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世子，有些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言有些疑惑，停下脚步：“请公公明示。”
“陛下他……”
福安话未说完，乾清宫的门突然打开，沈云烬的声音传来：“福安，朕的朱砂呢？”
老太监立刻转身：“老奴这就去取！”他匆匆对时言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去。
时言站在原地，与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沈云烬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笑容：“予安？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时言呵呵地干笑着，刚想找借口溜走。
沈云烬却大步走来，拉住他的手：“既然来了，就陪朕一会儿。”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包裹着时言冰凉的手指。
被拉进乾清宫的瞬间，时言看见了案上摊开的礼单，上面赫然写着“大婚礼仪”四个字。
“怎么了？”沈云烬担忧地看着他，“不舒服？”
时言强撑着摇头：“可能是走得太急，有点累。”
沈云烬扶他坐下，亲手倒了杯茶给他：“喝点热茶。我这些日子太忙，都没好好照顾你。”
时言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看见沈云烬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喜帖。也许在沈云烬眼中，娶后与养个男宠并不冲突。
“陛下，”他鼓起勇气开口，“臣有一事相求。”
沈云烬挑眉：“说。”
“若陛下有了新欢，能否放臣离开？”
时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殿内瞬间寂静。
“你说什么？”沈云烬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时言的手开始发抖，茶杯在手中咯咯作响：“臣只是不想妨碍陛下。”
“谁跟你说我要有新欢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云烬眼眸一弯，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包糖渍梅子：“酸酸甜甜的，你小时候很喜欢吃。”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转而将一枚梅子喂到他唇边，“尝尝？”
“不想吃。”
时言转过身，背对着他，气鼓鼓的，“陛下近日劳累，还是多去陪未来皇后吧。”
沈云烬先是一愣，忽然闷笑出声。
他强硬地把人捞进怀里，却摸到一手冰凉泪痕，顿时慌了神：“怎么哭了？”
时言挣扎着要躲，却被攥住手腕。沈云烬忽然低头吻在他发丝上，“傻子。”
“朕要娶的皇后——”
“此刻不正闹着脾气吗？”
沈云烬的这句话如热油泼进滚水，在他胸腔炸开刺啦声响，惊得他思绪猛颤。
时言浑身僵硬地靠在他胸前，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时言抬起头，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是说那些大婚准备是给……”
“给你啊。”沈云烬斩钉截铁地重复，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朕要立你为后。”
时言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凳。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段时日来的猜疑、难过，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汹涌的委屈冲上心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脸上怒气未消，“看我胡思乱想，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吃醋很好玩吗？”
沈云烬脑子空白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上前一步想拉住他的手，却被躲开。
“予安？”
“还有！”时言突然提高了声音，恶狠狠地控诉他：“哪有人这样求娶的！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却又不断有新的泪珠滚落。
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却又控制不住这几日来积压的情绪。
沈云烬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心疼，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
他慢慢走近，这次没有给时言躲闪的机会，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放开，我还没说完。”时言挣扎着，声音却闷在他肩头，显得毫无气势。
“朕的予安原来这么能说。”
沈云烬低笑，手掌轻抚他颤抖的背脊，“是朕错了，朕该早点告诉你。”
时言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但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浸湿了沈云烬的龙袍前襟。
“朕本想给你个惊喜。”
沈云烬叹了口气，稍稍拉开距离，用拇指拭去时言脸上的泪水，“而且朝中那些老顽固若提前知道朕要立男后，必定百般阻挠。朕想着先准备好一切，等木已成舟，他们反对也晚了。”
时言抽噎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睛：“所以你这些日子忙得不见人影，是在准备这个？”
“嗯。”沈云烬点头，眼中带着歉意，“我没想到你会误会，更没想到你会吃醋。”
说到这里，他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不过我很欢喜。”
“欢喜什么？”时言闷闷地问。
“欢喜你会在意我娶谁。”沈云烬低头，额头抵着时言的，“这说明你也喜欢我，对吗？”
时言的脸一下子红了，刚刚的气势全无，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你少自作多情。”
“没有？”沈云烬坏心地捉弄他，“那是谁刚才质问我为什么不求婚？”
时言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被沈云烬牢牢圈在怀中。他的笑声震动胸膛，让他耳根发烫。
“好了，不逗你了。”沈云烬终于止住笑，正色道，“朕正式问你，季时言，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时言呆住了。他望着沈云烬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真挚的期待。
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回，他每晚来陪他用膳，在他做噩梦时整夜握着他的手，甚至记得他随口提过喜欢的食物。
自己大抵是疯了，竟然真的有点喜欢沈云烬。
时言不是扭捏的人，他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那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得到心心念念的回答，沈云烬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星辰。
他一把抱起时言转了个圈，吓得时言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时言羞恼地抗议，却被堵住了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当沈云烬终于放开他时，两人都有些气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