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赢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但在这种地方,时间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包赢心念微动,又想起金无谓提到秘境核心禁制金丹境以下不能触碰。
他起先一直以为是进入核心山脚下所感受到的重力。
但现在想想,这个地方可是上古宗门的试炼之地啊。
任何和‘试炼’沾边的地方,都不可能那么轻松。
自然是有其考验和规则的。
想来这秘境核心地区,本身就有限制修为的门槛。
而自己脚下的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台阶,或许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没准当他进入山脚,被重力压得直接坠落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进入了上古宗门的试炼环节之中了!
或者说从踩上这条桃姐的时候,就已经算是进入试炼了。
而这个试炼,很大概率是针对金丹境修为以上的,金丹境以下没有资格进入。
也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会设置一个门槛,杜绝了金丹境以下上来送死。
就在包赢站在原地胡乱猜测的时候。
突然!
他敏锐的感觉到,原本轻松许多的身体,就在此刻,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股重力似乎又慢慢的往身上叠加了。
很快,包赢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是因为自己停下来没有动,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所以才会如此?
而之前自己埋头一心往前走,已经进入了心无旁骛无暇顾及太多的状态。
所以身上的重力在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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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按不回去。
包赢站在原地,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确实在加重。
不是错觉,也不是他适应了之后又失去适应的那种反复。
是真的在加重。
就像有人在他肩膀上重新放了一副无形的担子,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加。
不急不缓,却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受到了分量。
而之前为何会觉得变得轻松的呢?
是埋头迈步,一级一级往上。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注意力全在脚下,在下一级台阶上,在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至于走了多久、还有多远、身上重不重,这些念头似乎他还真没有想过。
只觉得反正山顶那么远,除了埋头往前冲,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现在他站住了,开始想东想西了,重力就回来了。
包赢眉毛一挑,觉得这种安排还挺有意思的。
所以,自己还真就已经开始进入试炼了?
上古宗门挑弟子,资质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恐怕才是真正的一道坎。
资质差些可以后天补,心性不稳却是根基上的毛病。
一条长长的石阶,走上去的人不少,但能心无杂念走到顶的,怕是没几个。
大概明白为什么这石阶这么长了。
包赢不再多想,转过身,抬脚继续往上走。
刚开始他还在心里想着不要多想。
然后又开始告诫自己不要老想着‘不要多想’这件事情。
之后发现越是让自己不要多想,但往往脑子里面就开始深入去想。
最后索性也就不再纠结这些,想就想吧,反正脚在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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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走了几十级台阶,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淡了。
就像是呼吸,你不去想着呼吸的时候,呼吸便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但你一旦去想呼吸的事情,就会发现,你开始控制呼吸频率、间隔。
越是跟自己说不要分心,分心得就越厉害;
等连不要分心都忘了,自然就不分心了。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青苔、裂缝、野草,翻来覆去地重复。
包赢的目光落在脚前三尺的地方,不往前看,不往后看,就这么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身上的重量,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变轻了。
他没注意到。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去管。
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它自己就会发生变化。
走了好一会儿,包赢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个念头来。
若是一个宗门的试炼只是爬一条很长的石阶,未免也太简单了一点吧。
一个人的心性固然很重要,但若是只考验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但却让他又忍不住开始一边走一边琢磨。
脚下倒是不停,但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试炼的目的是什么?
是筛选。
一般情况下,会筛选什么呢?
心性、毅力、资质。
一条石阶能筛掉一部分人,但肯定筛不掉全部。
那些能承受重力压身还能接着上山的人,几乎都是金丹境的。
若能修炼到金丹境的修士,哪个不是有点本事和心性的?
光靠一条路就想分出高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
-
只不过、包赢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石阶还在延伸,但尽头似乎已经不远了。
他这一路走来,除了重力时轻时重,还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考验。
没有幻阵,没有心魔,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妖兽,甚至在如此高的地方连罡风都没有。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一条路。
不过,想想这都是上古宗门了,时间定然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禁制会松动,阵法会失效,石阶会长出青苔,殿宇会隐入云雾。
那些原本应该在这条路上设下的考验,幻境也好,心魔也罢,甚至是半路杀出来的傀儡守卫。
说不定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失去了效用。
阵法没有灵力维持会崩,符文被时间侵蚀会淡,就连这山上的重力,恐怕也不如当年那么严苛了。
只剩下这条石阶,因为足够简单,反而撑得最久。
这么一脑补,包赢倒是觉得有些唏嘘了。
一个曾经鼎盛的上古宗门,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居然只是让后来者安安静静地爬一段台阶。
也不知道是太看得起后人,还是太看不起自己。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感慨甩到脑后,继续往上走。
这回他不胡思乱想了。
倒不是刻意,而是想通了之后反而没什么好想的了。
路就这么长,走到顶自然就知道了。
脚步又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脑子逐渐放空了,像是一条河,流到平坦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慢下来了,不需要使劲,也不需要控制。
石阶在脚下延伸,一级,又一级。
风从山下来,吹过他的后背,又从他身前绕过去,钻进上方的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