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老师!”
明心抬起头,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烈焰,稳稳地挡在她身前。
装甲表面还蒸腾着灼热的余温,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但明心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正顺着那道背影传递过来。
“明心,我来牵制住她。你带着芽衣,赶紧离开这里。”
姬子微微侧过头,汗水从她的下颌滑落,滴在肩甲上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
她瞥了一眼明心怀中没有丝毫动静的芽衣,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弧度,“放心,有老师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程立雪指挥官。”
姬子收回目光,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而沉稳,那是一位战士在托付后事时才会有的语调,“拜托你,带所有人撤离甲板,回到休伯利安里面去。这里交给我。”
“可是……”
程立雪看着姬子那双在火光中灼灼发亮的眼睛,那是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之后、终于可以放手一搏的坦然。
她张了张嘴,那些想要说出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当年她也是这样,看着齐格飞抱着琪亚娜消失在天命,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沙哑而艰难。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莎乐美喊了一声,“莎乐美,带着德丽莎撤离甲板!”
“还有,姬子少校……”
程立雪转过身,目光扫过姬子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甲板,扫过她手中那柄仍在不断燃烧的大剑,最后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
她将右拳按在胸口,朝姬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留下一个无需言语的、属于战士之间的致敬,随即带着其他人朝休伯利安的方向撤去。
“姬子!你要小心!”
远处,德丽莎用仅剩的力气竭尽全力喊道,她一条手臂被鲜血染透,另一只手仍死死撑着犹大不让自己倒下。
那双通红的蓝眼睛透过纷飞的灰烬,紧紧盯着甲板上那道火红的身影。
姬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轻松的笑,像是在说,都伤成那副样子了,还有空来关心我。
随着所有人员撤离甲板,这片满是残骸与焦痕的空旷战场上只剩下姬子与空之律者两个人。
“……我发现,你们这些蝼蚁都特别喜欢逞英雄。”
空之律者缓缓降下身形,裙摆在风中展开如同死神的衣袂,那双十字星芒瞳孔懒洋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怎么?牺牲一个人换一群人——那和自我放弃又有什么区别?”
“你是永远不会懂这个道理的,第二律者。”
姬子将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烈焰映在她眼底,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烧成一片灼灼的金红。
“现在,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不会允许你胡作非为。”她双手握紧剑柄,剑尖直指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呵,临死前的反扑吗?”空之律者抬起一只手,身后无数道传送门同时绽开,层层叠叠的紫光将她衬得如同降临末日的神明,“那就从你——开始杀吧!”
“那就来吧,混蛋律者!”姬子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火,朝那道紫黑色的身影悍然冲去。
大剑劈落的瞬间,空之律者只是轻轻偏了偏头,剑刃擦着她的发梢斩过,将她身后一扇传送门劈成两半。
“太慢了。”
空之律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紧随而来的第二剑。
她的裙摆在气流中轻轻飘动,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池中散步。
但姬子没有给她继续嘲讽的机会,大剑横斩而至,剑身上的火焰在高速挥动中拖成一道半月形的弧光,封死了空之律者左侧的退路。
她不得不抬起手,用空间裂隙将那团烈焰吞入虚无。
姬子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每一剑都裹挟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
空之律者被这连续不断的猛攻逼得后退了一步,裙摆被火焰擦过,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响。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张慵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悦。
空之律者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发现了一个令她不悦的事实,她的攻击确实能对姬子造成伤害,每一道空间裂隙都能在她那身火红的装甲上留下新的划痕与裂口。
但这个人类女人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她的攻击不管不顾,只是一剑接一剑地朝她劈来。
又一剑当头劈落,空之律者抬手张开空间屏障,但这一剑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沉重。
剑刃砸在那面无形的墙上,迸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火焰从碰撞处向两侧疯狂倾泻,将她的视野烧成一片金红。
她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整个人被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然后是第二剑、第三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她防御最薄弱的间隙,每一剑都裹挟着那股让她既熟悉又厌恶的灼热力量。
这个女人不是在战斗,她是在燃烧,把自己当成一根蜡烛,用最粗暴也最决绝的方式,将两个人的战场变成一片无处可躲的火海。
胳膊上传来一股尖锐的灼痛,她低头看去,姬子的大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她的防御,剑尖擦着她的左臂划过,留下一道狭长的焦黑伤口。
伤口边缘被火焰灼得翻卷,边缘残留着细微的金红色余烬,还在持续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伤口,看着从那道裂口里渗出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淌下。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你身上的装甲——里面是我的东西!”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十字星芒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以外的情绪,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姬子撑着大剑,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她额角的汗水还来不及滴落就被装甲表面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火焰。
这具装甲的强大与恐怖,她已经用自己正在被一寸寸焚毁的身体全部体会到了,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岩浆。
每一次心跳都将那股灼热推向更远的末梢神经,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白,那是神经被高温持续灼烧后的预警。
但她还是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剑柄的手,那只手正在细微地颤抖,虎口被震裂的伤口还没结痂就被烤干,手背上满是细小的灼痕。
然后她抬起头,喘着粗气,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对着半空中那位不可一世的神明说道:“呵……你流血了。原来,神也是会受伤的吗?”
鲜血顺着姬子身上的裂口不断涌出,沿着装甲的金属边缘淌下,滴落在被火焰烤得炽热的甲板上。
每一滴血落地的瞬间便嗤的一声化作猩红的烟气消散,仿佛这片战场连她的血都不允许留下任何痕迹。
“你找死——!把原本就属于我的力量还回来!”
空之律者的声音骤然尖锐,她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那双十字星芒瞳孔因愤怒而剧烈收缩,周身的气息开始狂暴地翻涌。
整个甲板都在她的怒意中颤抖,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隙在她身后明灭不定,随时准备将面前这个胆敢灼伤她的人类撕成碎片。
“那还真是抱歉了,在没有把我的学生安全带回来之前,我可不会把这份力量还给你。”
姬子将大剑往身侧一甩,剑身上的火焰随着这个动作拉出一道狭长的弧光。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稳稳地压住了颤抖,嘴角是上扬的,但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被汗水浸透后贴在脸侧的碎发,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装甲正在从她体内榨取怎样的代价。
“你这个无礼的人类!”
空之律者的声音拔高到近乎嘶吼,裙摆和飘带同时向四周展开,将她托举到更高的空中,仿佛要用这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将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碾碎在脚下。
“人类人类的喊——你不嫌麻烦吗?”
姬子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半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她的笑容依旧是那种轻松得让人生畏的弧度,仿佛此刻站在战场上浑身浴血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某个值得被当成笑话看待的对手。
她将大剑举了起来,剑尖直指半空中那道身影,在翻涌的硝烟与漫天飘落的灰烬中,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给我记好了,你将要面对的是——无量塔姬子!”
就在姬子握紧剑柄准备再度冲上前去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身侧掠过。
姬子只感觉到一阵疾风擦过耳际,吹起她鬓边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几乎是同一瞬间,尘已经将手中的天刃无诀猛然掷出。
神之键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流光,无视了路径上的一切阻碍。
空之律者在身前仓促撕开的空间裂缝被那道光芒一穿而过,如同纸糊的屏障般被斩成两半,消散在空气中。
她来不及张开下一道传送门,只能本能地将亚空之矛交叉挡在身前。
天刃无诀的剑尖狠狠撞在矛身交叠处,紫色的能量碎片与金色的光粒同时炸开,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她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推飞出去,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重重砸在休伯利安号的正上方。
“舰长,靠你了。”
尘仰着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透了甲板上呼啸的风声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传到通讯频道的另一端。
主控室里,舰长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月光王座的各项数据。
他的瞳孔在密密麻麻跳动的参数间飞速移动,每一个读数都像是在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又拧紧了一圈。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操纵台上,但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系统控制——就绪。输出控制——就绪。轨道控制——就绪。目标锁定,距离误差调整完成——”
他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那些指令几乎只是在几个眨眼的空档里便已全部完成。
他看着屏幕中央那道被尘硬生生推到炮口正前方的紫色身影,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恐惧与愧疚一同用力压下,然后当机立断地按下了发射按钮,“月光王座——发射!!”
巨大的光束从休伯利安的主炮口倾泻而出,像是有人将一道完整的银河从炮膛中猛然推出。
光束贯穿了空气,贯穿了尚未散尽的硝烟,精确地命中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张开防御的空之律者身上。
“等等……这是什么?!啊啊啊——我的身体!!”
空之律者的惨叫声在空中回荡,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恐。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崩坏能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出,那些曾被她肆意驱使的力量在光束的照射下尽数化作灼热的气浪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紫光一层层地从她身上剥离,像是被狂风扯碎的华丽衣裙。
还未收回的天刃无诀在那一刻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在空之律者身后,一道细密的裂缝悄然绽开,那是通往虚数空间的入口。
空之律者没有丝毫犹豫,拖着残破的身躯转身便钻了回去。
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将她的身影连同那还未消散的惨叫声一并吞没。
“空之律者逃回了虚数空间——可恶,又被她跑了!”
特斯拉博士不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进众人耳中。
强行启动月光王座的休伯利安号舰体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部分装甲外壳因过载而崩开细密的裂纹,但并不妨碍正常的航行。
舰长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瞬,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甲板上,尘抬起手,天刃无诀从空中飞回他的掌心。
他没有看向律者消失的方向,而是转过身,面向姬子。
姬子撑着大剑,胸口剧烈起伏着,装甲上的火光已经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他看着她额头不断渗出的虚汗和嘴角那丝还在往外渗的血迹。
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口:
“好了,姬子少校。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跟我来吧。”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似乎并不在乎姬子是否同意这个请求。
他手中的天刃无诀轻轻一闪,两人的身影便从甲板上消失,转瞬间出现在了休伯利安号幽暗而安静的下层通道。
舰长见到尘和姬子两个人同时消失在了甲板上,于是转身让爱因斯坦暂时替代自己的位置,而他立马冲了出去,开始寻找两个人的身影。
下层通道听不到舰桥上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也看不到甲板上还在燃烧的残骸,只有头顶几盏应急灯投下冷白色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姬子环顾四周,将大剑拄在地上支撑着微微晃动的身体,抬头看向尘,等待着他开口。
“不用那么紧张,姬子少校。我没有任何想要与你争斗的意愿。”
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左手插在口袋里,那只空荡荡的右袖被通道里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语气比起在甲板上对舰长说话时,已经放软了不少。
“尘,你还是那么不讲道理。”
姬子将大剑靠在长椅旁,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缩成薄薄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金属表面无声地明灭。
她拖着自己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的身体挪到那张简陋的金属长椅上,后背靠上冰凉的舱壁,整个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你传送的时候好歹让我先做好心理准备啊。”
“抱歉,时间紧迫。”
尘没有在意她的调侃,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透过通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光,直直地看着她,“这一次,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题?我们这可不是学生们的一问一答吧。”姬子扯了扯嘴角,试图用一个轻松的笑把话题带过去。
“姬子少校。”
尘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层惯常的平淡被一种更郑重的东西取代。
他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而是直截了当地将那个残酷的真相摆在了她面前,“你如果继续遵从你自己的内心的话,你会死的。真的。”
姬子难得的沉默了。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她自己粗重而微弱的呼吸声。
她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明明灭灭。
她也害怕死亡,又有谁不害怕呢?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每一次看着自己手心里被自己呕出来的鲜血,她都在心里默默计算过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所以呢,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她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你可以选择放弃救琪亚娜。我能治好你的身体。”
尘向她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语气依旧平淡,“虽然说你最初的身体只能让你撑半年,但我能让你彻彻底底地好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姬子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上。
装甲表面的火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露出下方金属外壳上斑驳的裂痕与灼痕。
血液正从那些裂口中不断涌出,有些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有些还新鲜滚烫,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滴落在长椅下的金属地板上。
姬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把伤口盖住,可没过一会,血液就顺着指缝渗了出来,无声地淌过她的手背。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副身体已经连最基本的不让人担心都做不到了。
“放弃救琪亚娜?你是说,让我放弃自己的学生,对吗?”
姬子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方才那个还在调侃他“不讲道理”的轻松口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师在听到某个不可逾越的底线被触及时,本能地竖起的郑重。
“你想要活下去的话,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那个选择摊得更开,放得更平。
“你身上的装甲,你再继续使用下去,最后你会救下琪亚娜,但是你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到那个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像一个老练的说客,在帮对方权衡利弊。
但同时,他也在试探,在这样诱人的条件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你也知道的。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耗不起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作声,将所有的安静都留给了她。
“活下去……多好啊。”
姬子靠在长椅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金属舱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尘方才那句“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眼睛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容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我还挺想再喝一杯的,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来着……而且,我还没有找到男朋友呢。”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下层通道里回荡得很短。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那只手,被火焰灼烧出的伤痕、从装甲裂口渗出又被高温烤干的血迹、虎口被震裂后还没愈合的细密伤口。
她看着那只手,又像是在透过这只手看别的什么东西,沉默了良久。
“可是——我的学生也在等我啊。”
她扶着大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膝盖在起身的瞬间软了一下,她咬紧牙关,用剑柄撑住地面,硬生生将自己稳住了。
然后她直起腰,将大剑拖在身后,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犹豫与留恋,只剩下一个老师在上课铃响之前走进教室时的坦然,“好了,尘,我也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了。”
“等一下。”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某个他并不常用的称呼。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两个字轻轻地落在安静的通道里,“姬子老师。”
姬子愣了一下,她的脚步停住了,拖在身后的剑尖在金属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的惊讶和意外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她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只叫她“姬子少校”的少年,心中多少泛起了一点波澜,然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弧度。
能在最后听到这个倔得要命的家伙叫自己一声老师,似乎也不赖。
“没想到,能听到你叫我老师的一次啊。”她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轻,像是在收下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
“我并不是像你一样的人,也自然无法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
尘没有回应她的笑容,只是靠在舱壁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调子。
但在姬子面前,他第一次把那些埋得很深的东西,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在明心他们两个人之前,我还有过两个学生。只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说到底,或许是因为我不够称职吧。”
姬子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为老师才懂的沉默。
尘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被处理过的药剂,朝她扔了过去。
红色的药液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被姬子本能地抬手接住。
她低下头,看着玻璃管中那些细微的金色纹路,还有被他的血液改造后泛起的淡金色波纹。
“姬子老师,只要你想清楚,随时就可以用这支药剂。它会帮你恢复原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她手中那支药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完了下半句,“但是,你就不再是女武神了。”
看着手中的药剂,姬子不再去说什么,她把药剂好好的放进了装甲里面一个小夹层里面。
“我会好好考虑的。”姬子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舰长的声音就在身后传了过来。
“姬子姐,你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