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周伊然眼泪刷地掉下来,泪珠儿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她攥着上官妙颜的衣袖,哭得哽咽,“我从小就喜欢太子哥哥,从记事起就盼着嫁给他,怎么能说放就放?我不甘心!”
“你们是表亲,近亲成婚,于理不合,对后代也不好。”上官妙颜耐着性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周伊然却梗着脖子,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服气地反驳:“哪有那么多讲究?京中表亲联姻的多了去了!小皇婶您就是不想帮我,找借口搪塞我!”
上官妙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与冷意:“我与郡主的交情,还没好到要为你去东宫说项的地步。再说,你母亲当年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伊然心上。她脸上的委屈与执拗瞬间僵住,眼泪也戛然而止,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周伊然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裙摆,好一会儿才抬起泛红的眼,声音低得发颤:“小皇婶,我给您认错……求您让小皇叔别再禁足我母亲了,好不好?”
上官妙颜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目光落在周伊然惨白的脸上,语气清淡却带着刺:“郡主怕不是误会什么了?”
周伊然浑身一僵,原本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茫然地抬眼望向上官妙颜,眼眶依旧泛红,方才的泪水还凝在睫尖,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搅得没了头绪,嘴唇嗫嚅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含混的话:“小……小皇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妙颜望着周伊然那张写满茫然的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诮。她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语气清淡却字字分明,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郡主不妨好好想想,你觉得,我会帮一个总跟我作对的人?”
话音里的冷意像冰锥扎进心里,周伊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挤不出来。
没等她从惊惶中回神,上官妙颜已经起身,锦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头也不回,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夜一,送客。”
夜一立刻闪身进来,对着周伊然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上官妙颜头也不回,径直迈步走出大厅,锦裙下摆扫过门槛,不带一丝留恋。
周伊然僵在原地,又惊又气,脸颊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死死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不甘地转身,跟着夜一快步离去,背影里满是委屈与愤懑。
主院的庭院里,月光洒下一片清辉,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作响。上官妙颜坐在秋千上,裙摆垂落如流水,随着秋千的轻晃微微摆动。微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拂过光洁的额角,带着几分夜的凉意,却让她紧绷了半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王妃,夜露重,快披上披风吧。”小莲的声音带着关切,从身后快步追来,手里捧着一件素色云纹披风,小心翼翼地走到秋千旁。
“还是小莲贴心。”上官妙颜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莲的手背。
旁边的小梅立刻噘起嘴,凑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不服气:“那我呢?王妃就只疼小莲,不疼我啦?”
小莲被逗笑,轻轻推了小梅一下:“就你嘴甜,王妃最疼我们俩了。”
上官妙颜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心头的郁气散了几分,笑着摇头:“你们两个,一个细心,一个机灵,都是我的贴心人。”
小梅立刻喜笑颜开,上前帮着小莲一起拢了拢披风:“还是王妃好!”
正闹着,廊下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夜二躬身进来,垂首回话:“王妃,王爷今晚有要事处理,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上官妙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的云纹,淡淡应道:“知道了。”
她轻轻荡着秋千,裙摆随夜风轻晃,忽然抬眼望向天边清辉,眼底漾开暖意,笑着开口:“今晚月色这么好,别闷着了,咱们就在院子里吃火锅吧。”
小莲和小梅立刻欢呼着应声,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和库房去,不多时就忙得脚不沾地。
等再回来时,院子中央已支起锃亮的紫铜火锅,底下炭火正旺,舔着锅底发出噼啪轻响。桌面上铺着素色桌布,满满当当摆了一圈:粉嫩的雪花牛肉片卷着油花,鲜美的黑鱼片剔得薄如蝉翼,翠绿的青菜、脆嫩的笋片、弹牙的鱼丸虾滑,还有菌菇、豆腐、宽粉……各色食材码得齐整,再配上几碟芝麻酱、辣椒油、蒜泥香醋,香气混着炭火暖意,直往人鼻尖钻。
上官妙颜已换了身月白软缎夹袄,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松挽成个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少了几分王妃的端严,多了几分家常的清爽。
她往桌边一站,笑着扬声:“都坐,别拘着,今晚就图个热闹!”
她夹起一片粉嫩的牛肉,在滚沸的清汤里轻轻涮了两涮,肉片微微打卷便送入口中。浓郁的肉香混着菌汤的鲜气在舌尖散开,暖得人从舌尖熨到心底,她忍不住低低嘀咕了一句:“跟以前吃的一样……”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
多久没想起那些事了?
现代,像场遥远的梦。
霓虹、地铁、外卖、火锅店里沸腾的红油与喧闹的人声……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日常,此刻隔着千年光阴,模糊得只剩一片暖黄的光晕。她低头看着碗里鲜嫩的牛肉,指尖微微发僵,连炭火的暖意都仿佛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