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马上就到。”林虎说,“我请了外科医生,德国人,在租界开诊所的。”
安顿好李猛后,林虎把张阳请到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红木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林虎亲手泡了茶,给张阳倒上一杯。
“张老弟,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林虎问。
“先在你这儿住几天,等李猛好些了,就回四川。”张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李猛安顿好。”
林虎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张老弟,你还记得去年在上海,有人刺杀你们,还栽赃给顾四爷的事吗?”
张阳心里一动:“记得。林大哥查出来了?”
“有点眉目了。”林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去年那件事,我一直让人在查。最近有了些眉目。”
“刺杀你的那伙人,是十六铺码头的一帮亡命徒。他们干完那票后,就被送到了郊区农村避风头。最近,其中一个人憋不住了,跑回上海来,在赌馆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打得半死。为了活命,他把去年那件事抖出来了。”
张阳眼睛一亮:“是谁指使的?”
“黄金荣。”林虎吐出三个字。
张阳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一沉。
黄金荣,上海青帮三大亨之一,法租界巡捕房华探督察长,势力遍布上海滩。这样的人,不好惹。
“为什么?”张阳问,“我跟黄金荣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不是针对你。”林虎摇头,“是针对顾四爷。黄金荣和顾竹轩一直在明争暗斗,你是顾四爷的眼中钉,黄金荣想挑起你们顾张两家暗战,以便他坐山观虎斗。”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那个杀手还交代,黄金荣事后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乡下躲着。但黄金荣这人多疑,怕他们泄露秘密,后来想对这些人杀人灭口,有个人机灵,连夜逃走并反了水。”
张阳沉默了很久。
上海滩这潭水,太深了。
去年他被刺杀,以为是顾竹轩干的,结果是黄金荣。现在船上的刺杀,是日本人干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林大哥,谢谢你。”张阳诚恳地说,“要不是你,这些事我永远查不清楚。”
“客气啥。”林虎摆摆手,“你敢打日本人,帮我林虎出了这口气,是咱们中国人的骄傲。相比之下,我做的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张老弟,黄金荣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张阳想了想:“暂时不动他。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四川,把工厂建起来,把军队练起来。等有了实力,再算这些账。”
“嗯。”林虎点头,“黄金荣在上海根深蒂固,的确不是那么好动的,张老弟卧薪尝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正说着,书房门被敲响了。
小陈推门进来:“师座,李团长醒了。”
张阳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
来到李猛的房间,林婉仪正在给他喂药。看到张阳进来,李猛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张阳按住他,“好好躺着。”
李猛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比在船上时有了些神采。他看着张阳,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师座……!”
“快躺下。”张阳在床边坐下,“我们现在在林虎大哥这里,很安全。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管。”
李猛点点头,又看了看林婉仪,眼神复杂。
林婉仪微笑安慰道:
“李团长,你身体素质很好,恢复得比预期快。再静养一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一个月……”李猛皱眉,“太久了。”
“不久。”张阳说,“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等你能下床了,咱们就到回四川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李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些日本人……?”
“死了。”张阳说,“五个,全死了。”
“好……”李猛闭上眼睛,“死得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药效上来了,又睡着了。
张阳和林婉仪轻轻退出房间。
院子里,钱伯通、李栓柱、李威廉等人都在。看到张阳出来,都围上来。
“师座,李团长怎么样了?”李栓柱问。
“醒了,又睡了。”张阳说,“情况在好转,但需要时间。”
他看向众人:“咱们要在上海住几天,等李猛伤好些再走。这几天,大家都低调点,不要单独出门,不要惹事。”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张阳一行人在林虎的宅子里安顿下来。
李猛的身体一天天好转。林婉仪每天给他换药、检查,德国医生也来看过几次,都说恢复得不错。
张阳则开始筹划回四川的事。他让钱伯通联系上海的洋行,了解设备运输的进展;让李威廉整理在美国的账目,准备向国内转移剩余资金;让李栓柱安排士兵巡逻加强警戒。
林虎每天都来,有时带些补品给李猛,有时跟张阳喝茶聊天。
这天下午,两人又在书房喝茶。
“张老弟,你们回四川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林虎说,“我在上海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门路还是有一些的。军火、药品、机器,只要能搞到的,我都帮你搞。”
“谢谢林大哥。”张阳感激地说,“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这些就见外了。”林虎摆摆手,“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事?”
“你们在美国赚了大钱的事,在上海已经开始在传了。”林虎压低声音,“这几天,我手下的人发现,有些陌生人在我宅子附近转悠。有日本人,也有帮派的人。你们得小心。”
张阳心里一紧:“林大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麻烦?”林虎笑了,“我林虎怕过麻烦?张老弟,你们尽管放心,在老子这里,没人敢动你们。”
话虽这么说,但张阳还是感到压力。
树大招风。
在美国是这样,在上海也是这样。
钱多了,名声大了,麻烦就跟着来了。
但他不后悔。
钱要赚,事要做,国要强。
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窗外,上海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但张阳知道,雨过总会天晴。
就像李猛的伤,总会好起来。
就像四川的事业,总会做起来。
就像中国,总有一天会强起来。
他相信。
也必须相信。